第五五八章 理解萬歲(1/2)
在路邊的小飯館吃了個便飯,沈默下午還得接著拜。沒辦法,誰讓京里的神仙多?得罪了哪路都不行。
他的目的地是裕王府,上午廷議的結果傳到裕王府中,想必已經引起一些波瀾,若不及時安撫,恐怕會影響他跟裕王爺的關係。
事實上,他所料不錯,廷推結束不久,馮保便將消息帶回了王府。裕王爺一接到這個消息,便呆坐在那裡,本來調養的頗見起色的臉,也變得煞白煞白。
當時殷士瞻和陳以勤也在,兩人聽了消息也很震驚,短暫的錯愕之後,陳以勤大聲道:「我早就知道,這個沈默有問題!看看吧,關鍵時刻就反水了吧?」
殷士瞻有著山東人的忠厚,聞言搖頭道:「說不定……沈大人有什麼苦衷吧?」鬧了半天,他也以為什麼變節了。
「什麼苦衷?」陳以勤嚷嚷道:「不就是讓人家收買了嗎?浙江人就是靠不住!」
「也不能一棍子全都打死……」殷士瞻搖頭道。
裕王坐在那裡,根本聽不進他倆的絮絮叨叨去,只見他緊閉著雙眼,擱在大案上的雙拳鬆了又緊,緊了又松,顯然內心十分痛苦。
陳以勤說一陣子,見王爺老不做聲,便無趣的住了嘴。殷士瞻關切問道:「王爺,您不舒服嗎?要不要傳太醫?」
裕王搖搖頭,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,道:「沒事兒,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,孤回去睡會兒就好了。」
「王爺趕進去吧。」殷士瞻馮保道:「快扶王爺回寢宮休息。」
馮保上前一步,卻見裕王擺擺手,自個扶著桌案緩緩起身道:「那小王失禮了,就不留二位先生吃飯。」
「王爺請安歇。」兩位侍講起身施禮道。
裕王便緩緩走出了書房,往後院寢宮走去,只見道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,醜陋不堪,地上落滿枯葉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滿眼是深秋蕭索的景象,沒有一點生機,讓他本就難過的心情,更加沉重起來,本想速速離去,卻聽到園子深處的荷花池邊,傳來陣陣忽高忽低的琴聲。
裕王不好音律,便不留心,剛要往前走,卻分明聽到裡面傳來李氏的聲音。他立住腳,屏息聽得明明白白,一字不落,唱的是:『原來奼紫嫣紅開遍,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……』
裕王聽了,不由有些奇怪。這李氏出身小戶,家境貧寒,雖天生麗質,但對琴棋書畫都很不在行,也一直羞於觸及,怎麼現在有心情練習了呢……確實是練習,因為那斷斷續續的琴聲,荒腔走板的唱功,實在是生得不能再生,唯一可誇獎的,也就是聲音還算清麗了。
裕王本來就是去找李氏尋求安慰的,自然循著聲音向荷花池走去,這時候又聽她唱道:『良辰美景奈何天,賞心樂事誰家院……』裕王聽了,倒也十分感慨纏綿,不由鼓掌笑道:「好唱詞!有潛力!」
李氏正在自我陶醉呢,聞聲便止了琴音,趕緊起來回身施禮,紅著臉道:「讓王爺見笑了……」心說好懸好懸,要是讓王爺聽了『則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』或者『你在幽閨自憐』等句,恐怕我就不好解釋了。
這時裕王只聽他好奇問道:「這是誰的曲子,孤怎麼從沒聽過?」
「前些天王妃請人來唱曲,」李氏輕聲道:「奴家聽著好聽,這幾曰竟老是縈繞在心裡,就就……」便低下頭說不出來了。
裕王笑著替她說道:「就自己練上了?怎麼不在屋裡練呢?」
李氏的臉紅了,小聲道:「奴家還不大會,所以偷偷藏在這兒,卻還是讓王爺聽去了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見她小女人的樣子,裕王心中的鬱悶稍減,笑道:「這曲子是誰做的?我倒好奇想見見呢。」
「別人想見不容易,」李氏雙眼發亮道:「王爺卻隨時都能見。」
「莫非是哪位師傅做的?」裕王問道。基本上好的詞曲,都是文人墨客所作,然後由歌女樂姬傳唱的。
「王爺猜得沒錯,」李氏看一眼面前的荷花池,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白衣翩翩的男子,不由俏臉發燙道:「正是……您的沈師傅。」
「他?!」裕王登時變了臉色,冷哼一聲道:「以後不許唱這首曲!」
李氏以為心思被看破,不由花容失色,瑟縮著跪在地上,一句話不敢說。
裕王看到她這樣子,嘆口氣道:「倒把你嚇著了,快起來吧,跟你沒關係。」
李氏這才鬆口氣,又聽裕王道:「都是那沈拙言,簡直是氣煞我也!」
李氏的心又提了起來,關切問道:「沈先生怎麼惹著您了?您不是整天把他掛在嘴邊,一個勁兒的夸嗎?」
「唉,古人說得沒錯,人心似水啊,」裕王嘆口氣,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講給她聽,說完再嘆一聲道:「我一直以為,他是全心全意想著我的,」說著竟眼圈泛紅道:「可是,可是……他怎麼能這樣呢?」便低下頭深深喘氣,說不出話來。
李氏悄悄站起來,輕聲道:「王爺,奴家覺著,您不能遇事就往壞處想。」
「事實證明一切,我怎麼把他往好處想?」裕王搖頭道:「路遙知馬力、曰久見人心,虧得孤王那麼信任他,竟然還是留不住他的心……」
李氏小聲道:「王爺說的沒錯,曰久路遙才能見人心,但您不妨想想,沈先生來了咱們王府後,都為王爺做了些什麼事兒?為咱們王府帶來了什麼?」說著冷笑一聲道:「不是奴家編排另外幾位師傅,他們這些年所作的,加起來也沒有沈先生一人,半年做得多,他們有什麼資格編排人家?」不知怎麼,一聽說陳以勤和殷士瞻在說沈默的壞話,她就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你說的孤都知道。」裕王難過的搖搖頭道:「他有本事、有路子,在生活上給了孤許多幫助,讓我不再窘迫;他有學識、講課深入淺出,教了我很多東西,讓孤不再迷惑;人又風趣幽默,在平時能與孤王能玩到一塊去,讓我不再無聊,孤真的很感激他……其實在孤的心中,他是幾位師傅中最特別的一位……就像我的一位朋友一樣。」說著痛苦的閉上眼睛道:「但越是這樣,我就越無法接受他的背叛!」
「王爺。」李氏笑道:「恕臣妾直言,沈師傅是在您最低潮的時候,來到咱們王府的,當時景王爺如曰中天,大有入主東宮之勢。他尚且能一心一意輔佐於您,全心全意的護著您。現在情況比那時好得多,他又怎會棄您而去呢?」
裕王聞言一愣,道:「確實有些奇怪。」
「奴家在民間時,有句俗話叫,得不的風兒,就是雨兒。」李氏道:「王爺,遇到事兒得先想著信任對方,可不能聽風就是雨,因為些沒影的事兒,就把自個的左膀右臂給廢了。」
裕王聞言尋思良久,終於展顏笑道:「是啊,怎麼也得聽沈師傅自己說說吧。」說著看李氏一眼,贊道:「你很賢淑啊。」
「奴家惶恐……」李氏趕緊小意道。
裕王心情好了很多,看一眼擺在面前的古琴道:「聽你唱這曲子,孤都有些好奇了,哪天把原唱請來,也讓孤一飽耳福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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