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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四四章 天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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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罷,教你個乖。」嚴世蕃也需要有人聽他賣弄,便得意道:「皇上對我爹,那是有感情的……自嘉靖二十一年我爹入閣以來,已經伺候了皇帝整整二十個年頭,皇帝已經習慣了我爹的言談舉止,習慣了他的小心伺候,滿天下再沒有比我爹,更了解皇帝,更順他心意的大臣了,所以那陣氣一過,就會想起我爹的好處,捨不得拋棄他了。」

「所以您讓我一進去就哭,原來是為了讓皇帝消氣啊。」鄢懋卿恍然道:「好一個動之以理啊!」

「不錯!」嚴世蕃點頭道:「不過光有感情還不夠,還得有我爹繼續幹下去的理由!」說著冷笑一聲道:「所以得讓皇帝知道,天下烏鴉一般黑,他徐階也不是什麼好鳥……皇上不信就去查,保准大開眼界!」

鄢懋卿贊道:「善啊!既然換上徐階一個樣,那就沒必要多此一舉了!」

「我還用了最後一招,讓皇帝就範!」嚴世蕃陰陰一笑道:「我嚴家父子縱橫朝野幾十年,無論在朝中,還是地方,門生故吏滿天下!說是『朱家天下嚴家當』,那是一點都不為過,要是敢貿然讓首輔易主,必然引發大規模的朝爭!現在全國災荒戰亂不斷,到時候朝局一片混亂,一旦疏於賑災救災,那就會立即激起民變!他朱家的江山,也要危險了!」說著露出森白的牙齒,桀桀笑道:「你說他敢不敢動我們父子?!」

鄢懋卿聽得渾身冒汗,沒想到自己那一番話里,竟然有這麼多的暗示明示,更沒想到這嚴世蕃心機之深,膽子之大,竟然脅迫到皇帝頭上了!

嚴世蕃很享受鄢懋卿現在的表情,歪頭嘬了口酒,得意道:「知道我的厲害了吧?」

「您總是英明正確,跟著您老放心踏實!」鄢懋卿趕緊表態道:「在下一定全心全意,堅決服從!」

「知道就好!」嚴世蕃夜梟似的鬼笑起來,笑著笑著,突然看鄢懋卿一眼,淡淡道:「可不要說一套做一套哦……」

「那哪能呢?」鄢懋卿乾笑道。

「怎麼不會?」嚴世蕃冷笑道:「當初咱們是怎麼約定的?你在江南撈得銀子,好像該三七分吧?」

鄢懋卿趕緊跪下道:「都是下面人胡搞的,他們以為這是巴結我,殊不知要把我害死了。」領教了嚴世蕃的厲害,他連狡辯都不敢,趕緊承認錯誤道:「我已經傳話給老家,讓他們將那些影子,全都運到分宜去。」

對於他認錯的態度,嚴世蕃還是很滿意的,便大度的一揮手道「一半一半吧,也不能讓你白忙活了。」

鄢懋卿大喜道:「多謝小閣老恩賜!」心中卻只想抽自己大嘴巴,暗道:『原先就是三七分,這下我才分了四分之一,還得感恩戴德,算得什麼帳啊!』

「起來吧!」嚴世蕃得意笑道:「老子不會讓自己人吃虧的,」說著突然想起什麼事兒,把酒杯狠狠擲在地上道:「也會讓那些膽敢在背後陰我的人,死無葬身之地的!」

鄢懋卿凜然道:「您是說徐階徐華亭?」

「不錯!」嚴世蕃恨恨點頭,卻又有些氣短道:「不過他聖眷正隆,又是一品柱國,還得從長計議……」

「您可以先剪其黨羽啊!」鄢懋卿出謀劃策道:「比如說那個沈默,跟彈劾我的林潤是同年,又在蘇州很有些潛勢力,這次我倒霉,八成拜他所賜!」

「我焉能不知?」嚴世蕃憤憤的嘆口氣道:「別忘了我倒霉的開始,那次順天鄉試,就是他的主考……我可聽說了,他的搜查力度,比原先大了不止十倍,這才讓弊案暴露出來,說他沒事兒,鬼都不信!」

「這個沈默既然跟咱們處處作對!」被人家當傻子似的耍了半年,鄢懋卿可是十分想報仇的,便煽動道:「那為什麼不把他除掉呢?」說話間,還平伸手掌,比劃個砍頭的動作。

嚴世蕃的表情卻更鬱悶了,搖搖頭說:「他脖子上有道鐵箍,砍不動的。」

鄢懋卿詫異了,如果說徐階身為嚴嵩接班人,是沒法除去的,但沈默又算哪根蔥?怎麼也不能動呢?

見到他面上的疑問,嚴世蕃有些掛不住道:「其實以我嚴家的實力,除了皇親國戚,其餘人等都是生殺予奪,隨心所欲的……只是礙著一人的面子,動手多有不便。」

照著這條線索去想,鄢懋卿恍然大悟,雙手一拍道:「怪不得怪不得,原來是他在在後面撐腰!」說著右手屈其中間三指,比劃了個『六』的手勢。

「不錯!」嚴世蕃點頭道:「正是陸炳,那灰孫子也不知吃了什麼不消化,以堂堂太保之尊,竟然折節下交,非要跟他認個師兄弟,把那個臭小子當成狗頭金!咋才助長了他的氣焰,讓他有恃無恐的跟咱們作對!

鄢懋卿默然了,他知道嚴嵩雖然勢焰薰天,但不能不籠絡陸炳。否則不僅害人時麻煩,得不到許多方便;甚至還會被錦衣衛開個玩笑……比如埋點兵刃、龍袍什麼的在嚴嵩家後院,讓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
想明白此中關節,鄢懋卿一陣氣餒,嚴世蕃臉上也怏怏,嘴上恨恨道:「放心吧,我有辦法,咱們不動手,保准有人替我收拾他!」

鄢懋卿以為他說的是氣話,附和幾句,便將這一頁掀過去,只談風月了……玉熙宮檀香裊裊,嘉靖帝還沒有睡。

「原來他用的這個法子……」李芳恍然道:「這是綁架了我大明啊!」

嘉靖緩緩點頭道:「不瞞你說,現在朕是左右為難,查也不是,不查也不是,」說著長長嘆口氣道:「當初沈默跟朕說那個『長江黃河論』時,你在場嗎?」

「在場,那番高論實在是別出機杼,奴婢現在還記憶猶新呢。」李芳笑道。

「呵,說來聽聽。」嘉靖道。

「是,」李芳清清嗓子道:」當時沈大人說:『我華夏文明靠江河哺育,江是長江、黃是黃河。長江水清,黃河水濁,長江在流,黃河也在流。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省之田地,黃河之水也灌溉了兩岸數省之田地。不能因水清而偏用,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,自古皆然。」

「你的記姓不錯,看來這段高論確實膾炙人口啊。」嘉靖揉著百會穴道:「古諺云:『聖人出黃河清』,可黃河什麼時候清過?所以朕不能以清濁辨忠殲啊……」

這話李芳不敢接了,只能聽皇帝自顧自道:「黃河水泛濫了要淹了朕的江山子民,難道長江水泛濫了就沒有事兒嗎?不,也一樣會死人的!」說著面色一陣扭曲道:「所以不論你是長江還是黃河,只要敢不規矩,朕說不得都得學大禹治一治了!」

便下旨道:「明曰一早,你就帶著這些爛帳去見嚴嵩,看看他怎麼說,問問他管不管。」

「是。」李芳輕聲道。

「再把陳洪叫進來。」嘉靖揮揮手道。

不一會兒,陳洪來了,嘉靖同樣對他下令道:「你也一早去見徐階,讓他給朕查,到底是誰把考題泄露擴大了——注意,是擴大了,不是讓你查始作俑者!」

「是。」陳洪也恭聲答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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