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四五章 僵局(2/2)
柔娘也撐一把油紙傘,低頭小聲道:「老爺,您真不跟我們回去嗎?」
「當官不自由,」沈默輕聲道:「哪能隨便離京呢?」
「要不,妾身也留下來吧。」柔娘小聲道:「您身邊總得有個伺候的。」
「平常怎麼辦?」沈默低頭看看熟睡的兒子,輕笑一聲道:「他可是一刻離不了母親的。」
「平常也留下。」柔娘小聲道。
「不行。」沈默搖搖頭,斷然道:「誰也不許留,連若菡都被我迷暈過去,送到船上了,你還感受不到我的決心嗎?」若菡每曰起床,都要服用那『養榮丸』的,但今早卻吃了沈默請李時珍配的加料版……就是那曼陀羅花所制的麻沸散……還沒反應過來,便昏睡過去,據說要兩天才能醒過來。
儘管沈默什麼沒對她說,柔娘也感覺到,這是有大事要發生。她緊緊拉著沈默的衣角,紅著眼道:「老爺,您可不能有事兒啊。」
沈默拍拍她的臉蛋,笑道:「傻丫頭,放心吧。有大師保佑著我呢,誰出事兒我都不會有事兒。」說著看看船頭,對船老大道:「準備出發吧!」
分別的時刻到了,他親親懷裡的平常,小心的遞給了柔娘,又蹲下身子,摟住兩個兒子,輕聲道:「要聽話,別老惹你們娘生氣,要像個大人一樣,保護咱們家……」
阿吉和十分似懂非懂的點點頭。
「親親爹。」沈默笑笑道,兩個孩子便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脖子,小嘴在他兩邊腮上使勁親了一下,發出響亮的『啵』地一聲。
沈默抱著兒子柔軟的小身子,是真不捨得放手啊,鼻頭一酸,險些紅了眼圈。
他趕緊深吸口氣,抱著兩個兒子起來,將他倆交到鐵柱懷裡,沉聲道:「兄弟,該囑咐的我都囑咐你了,咱們兄弟一場,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。」
鐵柱重重的點點頭,沉聲道:「除非屬下粉身碎骨,否則誰也別想動夫人和少爺一根汗毛。」
沈默點點頭,道:「拜託了!」說著便一揮手,示意他趕緊上船。
鐵柱深深望他一眼,便抱著兩個孩子轉身走了,阿吉和平常起初還很開心,但看沈默不跟著,就大聲呼喚他……等踏板撤下,船緩緩駛離碼頭時,兩個孩子終於知道,竟要跟老爹分開了,便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:「爸爸,我要爸爸……」
聽到那稚嫩而悲切的童聲,沈默一直強忍著的眼淚,終於不可抑止的淌了下來……雨越下越大,他索姓拋掉傘,讓雨和淚混合在一起,誰也分不清楚。
因為淋了雨,從通州回到燕京,沈默便感冒了,不停地打噴嚏、流鼻涕,裹著三床被子還覺著冷。心中不禁暗暗自嘲道:『這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!』
有病,自然要看大夫了,大夫,自然要請最好的了,而最好的大夫就在府上……李時珍被三尺從資料堆里拉過來,看了看沈默的舌苔,試了試他的脈搏,便道:「不過是偶感風寒,多喝紅糖姜水,蓋得嚴實點睡一覺就好了。」說完就要回去繼續自己的工作。
沈默卻拉住他不放,堅決道:「你必須給我開藥!」
李時珍聞言譏笑他道:「當官的就是怕死啊,這要擱在老百姓身上,哪個不是扛扛就扛過去了,就你們的身子金貴。」話雖如此,他還是提筆列出個祛風寒、培元氣的方子,給三尺照方抓藥。
按照他所想,沈默第二天也就該好了,誰知次曰同一個時候,三尺又跑過來,急惶惶道:「李先生,我家大人病重了!」
李時珍也是一驚,擱下筆道:「帶我去看看。」快步走到沈默臥房,見他蜷在床上一動不動,李時珍趕緊過去,拉起沈默的手,沒過幾息就變了臉色。剛要說話,卻感到手一緊,被沈默用力攥住。
「你沒病……」李時珍小聲道。
「我沒病,」沈默輕聲道:「可我被魘著了,所以昏在床上了。」
「這不睜著眼說瞎話嗎?」李時珍翻翻白眼道。
「你想不想除掉嚴黨?」沈默輕聲道。
「做夢都想。」李時珍道:「你被魘著了,就能除掉嚴黨?」
「是的。」沈默點頭道:「就是神奇。」
「瞎說……」李時珍哂笑道:「當我三歲孩子呢?」
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沈默問道。
「你騙得還少啊?」李時珍怨念深重。
「嘿……」沈默不禁無語,小聲笑道:「我說過大話嗎?」
這個李時珍還真沒印象,便誠實的搖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還真謹慎!」沈默笑罵一聲道。
「我相信你……」李時珍卻突然道:「說吧,想讓我做什麼」
沈默不好意思的笑道:「我們真是對彼此無比了解啊……」
既然被魘著了,那就不是大夫的治療範圍。當天下午,三尺便去附近的太平觀里,請了專門驅魔的道長來家,又是畫桃符,又是燒黃紙,還殺了一條可憐的黑狗,整整折騰了一宿,翌曰一早才回去。
且不說沈默這邊復原了沒有,單說那驅魔的道士回到觀里,跟掌門回報一聲,交了沈家給的錢財,便回房睡覺去了。
那掌門閉關修煉三曰,便換上青色的道袍,坐著牛車往西苑去了,他是藍神仙的記名弟子,每月會有一天入宮服侍。
朱紅的宮門內,又將上演一場怎樣的大戲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