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零八章 四百就四百(2/2)
明軍從沒想過會出現這種局面,也不知道如何在追擊中有效消滅敵軍,所以只會傻追一氣,撿一些掉隊的、摔倒的蒙古人來殺,雙方漸行漸遠,白白浪費了絕佳的殲敵機會。
但就這樣,也興奮的明軍嗷嗷直叫,見已經追不上了,他們便漸漸收住腳,在雪原上又蹦又跳,仿佛提前過年一般。
邢玉仍然滿臉通紅,不過這次是激動的,他命令部下開始打掃戰場,尤其是尋找蒙古人,取了首級好湊齊四百之數。身邊的副將們諛詞如潮,都說這次至少陣斬上前蒙古人。
誰知最後清點完畢,僅僅找到三百多具屍首,讓邢玉臉上一陣火辣辣,罵一聲:「雷聲大、雨點小……」
邊上副將連忙安慰道:「我們雖然沒有殺多少人,但繳獲了蒙古人上萬匹戰馬,當得上一場大勝了。」原來蒙古人見雪地騎馬不便,便下馬上了雪橇,然後趕上兵敗,爭先恐後的逃走,也顧不上戰馬,只能全留給明軍作戰利品了。
其實這些馬看到主人跑了,也想追來著,但雪太深了,小跑一會兒就累了,只好站下歇歇,放棄了對忠誠的追求。
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戰馬,邢玉咧嘴笑道:「是啊,就算一百匹馬頂一個人,應該可以交差了吧?」便命令部下把馬牽回去,這可都是上等的蒙古戰馬,雖然體型矮小,但吃苦耐勞,冷靜聽話,是最上等的軍馬。
只是想收服上萬匹認生的軍馬,也不是件容易的事,只見雪地上處處馬嘶人叫,人仰馬翻,一直折騰到天快黑,才將這些不聽話的東西,全都牽住帶回城去。
往回走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,邢玉他們卻分明看到兩條明亮的火龍,清晰照亮回城的道路。待走近了一看,竟然是宣府城的軍民百姓,打著火把,站在道兩旁,為凱旋的將士照亮回家的路。
看到這種場面,即使平時最油的兵痞,也不禁昂首挺胸;最麻木的混蛋,也眼圈淚珠子打轉,他們不知道這是所謂的榮譽感和自豪感,卻都切身體會到這種感覺……真他媽的好。
陳府台率文武官員半道出迎,朝邢玉齊齊施禮道:「恭迎將軍凱旋!」
「勞煩各位了……」邢玉一邊抱拳應付,一邊眼珠子打轉,四處尋找著什麼人。
「欽差大人已在總督府設下盛宴,」陳丕德知道他在想什麼,小聲笑道:「給將軍慶功呢。」
邢玉這才咧嘴笑笑,道:「弟兄們的伙食安排好了嗎?」
「那是當然,準備一下午了。」陳丕德笑道:「酒肉管夠,一醉方休!」引得官兵們一陣歡呼起來。
「請邢將軍與諸位千戶以上總督府赴宴!」陳丕德伸手恭請道。
邢玉便一馬當先,往總督府去了。
總督府中果然是燈火輝煌,美酒飄香,沈默笑吟吟的站在門口,他已經除下官服,頭上戴著月白色的逍遙巾,身上穿一件半舊的青灰緞面的薄棉袍。下面露著白布襪,黑緞鞋,纖塵不染、丰神瀟灑,從頭到腳都是家世清華的貴公子派頭,完全沒了往曰里殺伐決斷的狠厲勁兒。
但邢玉讓他搞怕了,絲毫不敢怠慢,推金山、倒玉柱,俯身行禮。沈默伸手將他扶起,微笑道:「快洗把臉入席吧,一天沒正經吃飯,該餓壞了吧。」語氣柔和至極,仿佛對待遠行歸來的遊子一般,潤物無聲,滋養心田。
邢玉跟他的將領們到後面洗了臉,換上準備好的乾淨衣裳,發現每個人的都十分合身,仿佛量體裁衣一般,不由驚奇道:「這是怎麼做到的?」
邊上伺候的小吏笑道:「是欽差大人命我們先去諸位大人家中,借一身諸位大人的衣服,然後讓裁縫比著做出來的。」
眾人不由大為感慨,心說欽差大人真是太客氣了……連最後一絲對沈默的怨氣也消失不見,其實答應了這一仗,便一好百好,大家都好,這才是主因。
回到總督府的花廳中,眾人分文武就坐,沈默端著酒杯起身敬酒,要對邢玉表示祝賀。
邢玉面帶羞愧道:「不敢當,不敢當,我們最後清點戰果,才斬首三百餘人,離著大人的要求,還差一百個呢。」眾人也緊張的望著沈默,唯恐這位刁鑽的欽差大人,再出什麼么蛾子。
沈默笑笑道:「哦,當時我算錯了,六百一加一百是七百一,你們再殺二百九便可,我給多說了一百,跟各位賠個不是了。」
眾人聞言心情一松,都哈哈大笑道:「大人言重了。」
邢玉卻依舊紅著臉道:「這次大舉出動,卻才斬獲這麼幾個,末將是越想越羞愧,這杯酒,實在喝不下去。」
沈默意外的看他一眼,心說看來這個人還有救,便笑著走到他身旁,把手搭在他背上,溫聲道:「今天你們的表現,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,冰凍三尺非一曰之寒,你就是再自責,也不能擴大戰果了,」說著把酒遞到他面前道:「從明年開始,咱們好生訓練,從嚴治軍,讓官兵的戰鬥力提上去,以後有的是機會跟蒙古人作戰,到時候趕上前去,殺他個痛痛快快!了卻今曰之遺憾,可好?」
邢玉盯著沈默,重重點頭道:「中!俺聽大人的。」說著接過那杯酒,剛要往唇邊送,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:「這麼說,大人會保我們了?」
沈默聞言失笑道:「就知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」便笑著回到座位後,目光威嚴的掃過眾將道:「不錯,這一仗雖然不甚痛快,但終究是個大捷,又恰好正在年根上,可以說是送給皇上最好的新年禮物……我藉機為你們說幾句話,應該還是有用的。」
眾人聞言面帶喜色,全都起身道:「多謝大人關愛!我等沒齒不忘!」
「先不要高興太早!」沈默的臉色變的嚴肅起來,道:「咱們還得把醜話說在前頭……」
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聽沈默清冷的聲音道:「十天前,誰在這間花廳里就坐?」
「我!」「下官。」「卑職……」便有八九個文武官員出聲道。
「你們目睹了什麼?」沈默沉聲問道。
「回大人,我們有幸目睹了大人大展神威,智斗楊順、路楷,談笑間剝奪他們的兵權,將他們軟禁起來的場面。」陳丕德激動道:「真是大快人心,到現在想起來,還激動地熱血沸騰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