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二一章 瓊林樓上(2/2)
南直隸的也道:「我用當歸——分明記得約當歸。」
北直隸的不甘示弱道:「我用兩味,遠志和櫻桃,遠至櫻桃熟。」
還有最後兩句,場面緊張起來,江西的士子趕緊道:「菊花,我的菊花——何事菊花殘?」
浙江的舉子立刻最後一句,道。「猶未回鄉曲!我用了茴香。」
八人的句子連起來,便是『相思意已深,白紙書難足。字字苦參商,故要檀郎讀。分明記得約當歸,遠至櫻桃熟。何事菊花殘,猶未回鄉曲。」雖然不算上好的填詞,但絕對是格律通順且內容不牽強的,自然引得滿堂喝彩。
那廣東的舉子只好悶悶不樂的下去。
然後是山東的考生坐莊,他笑道:「我的法子簡單,門外有很多做小買賣的百姓,咱們讓小二去隨便請一個進來,然後把他的職業用一個典故描述出來,說不出來的就下去。」
「要是都說出來了呢?」其餘七個笑道。
「那我就下去。」山東漢子永遠是那麼豪爽。
小二也早就在邊上看熱鬧,聞言顛顛的跑出去,不一會兒領了個彈棉花的老頭回來……題目出來了,是彈棉花。為了讓這些五穀不分的舉子們,能有個形象的理解,還請那老者現場彈起了棉花。老者雖然覺著這些人純屬吃飽了撐的,但看在錢的份上,還是痛痛快快的支起弓,用個木榔頭敲擊弓上的弦,來粘取棉花。隨著『噹噹噹噹……』地一聲聲弦響、棉絮便一片片花飛,在舉子們看來,就像雜耍一樣好看。
「有了!」那山東舉子便道:「我的是,姜太公渭水垂釣!」眾人看那老者的大弓,上面懸著弦,豎在他的懷裡,可不就像在釣魚嗎?便紛紛叫好。
浙江舉子這次接受教訓,便第二個道:「漢蘇武北海牧羊!」那弓那弦可不就像是放養的鞭子嘛,而且白乎乎的一片棉花,也像是一群羊,眾人又是一陣叫好。
「俞伯牙鼓琴揚濤!」那福建舉子笑道,立刻引起一陣笑聲,顯然大家覺著這個更貼切。
「韓文公雪擁藍關。」江西舉子道;南直隸舉子道:「孟浩然跨驢尋梅!」這兩個都是從動作和色彩上著眼,也十分難得;但都不如四川舉子的「成吉思汗彎弓射鵰」,更能讓大家笑個不停。
最後北直隸的舉子,看看地上已經滿是棉絮,也憋出一句:「七仙女散花滿地。」雖然很勉強,但誰也沒法說人家錯,那山東舉子只好怏怏下去,心說早知這樣,就出個難點的題目了。
下一個出題的是北直隸舉子,他接受山東舉子的教訓,便挖空心思想出個難點的,直到便道:「咱們行個令吧。」
「好!」六人笑道:「行個什麼令?」
「落地無聲令。」直隸舉子道。
「怎麼個講究?」眾人問道。
「上句要求是落地無聲之物,中間要貫穿兩個相關的人名……末了要一句詩。」北直隸舉子心說,這可夠難了吧,反正我費了吃奶勁,才湊起令來。便打頭道:「各位請聽……雪花落地無聲,抬頭見白起。白起問廉頗:如何愛養鵝?廉頗曰:白毛浮綠水,紅掌撥清波。」眾人聽他說得雖然牽強,但勝在無比滑稽,便都起鬨叫好,後面行令的也沒辦法抗議,只好硬著頭皮上。
這難度可就上來了,剩下的六人紛紛冥思,最後是那四川舉子先出聲道:「筆花落地無聲,抬頭見管仲。管仲問鮑叔:如何愛種竹?鮑叔曰:只須兩三竿,清風自然足。」自然贏得,更猛烈的叫好聲。
「有了!」浙江的舉子接著道:「蛀屑落地無聲,抬頭見孔子。孔子問顏回:如何愛種梅?顏回曰:前村風雪裡,昨夜一枝開。」『好!』又是一陣叫好。
「我也有了!」那福建舉子道:「天花落地無聲,抬頭見寶光。寶光問維摩:僧行近如何?維摩曰:對客頭如鱉,逢齋項似鵝!」這無疑是最好的一令,渾然一體,一點都不牽強,比那些為行令而行令的,卻要高出一籌,看來果然是沒有三兩三、不敢上梁山啊!
更重要的是,他一下將這道令的調理理清了,後面人只要照方抓藥即可。只聽南直隸的開心道:「淚水落地無聲,抬頭見相如。相如問文君:難猜女人心。文君道:『盪子行不歸,空床難獨守』!」
聽了南直隸的,湖廣舉子嘿嘿笑道:「殘紅落地無聲,抬頭見金蓮,阿慶問金蓮,殘紅為何見?金蓮曰:千山鳥飛絕、萬徑人蹤滅。」自然引得一陣浪笑,都道妙妙妙。
眾人便將目光都投向江西舉子,他滿頭大汗的憋呀憋,終究還是憋出一令道:「銀針落地無聲,抬頭見阿姆,阿姆問岳飛:『此去何時歸?』岳飛道:『馬蹀閼氏血,旗梟克汗頭』!」
「好!太好了!」這一令出,眾人全都激動起來,不到燕京不知道邊患之嚴重,俺答之囂張,這一令正對了大家的情緒,自然引得滿堂喝彩。
那北直隸的舉子朝那江西舉子深鞠一躬道:「兄台說的太好了,就沖您這份豪情,在下心悅誠服,退避三舍。」便顏面無損的下去了。
場上還剩下六人,此刻大家已經是惺惺相惜了,但事關本省榮譽,還是要比下去的。
輪到那江西舉子出題了,他道:「這次玩猜謎吧……」
五人笑道:「那感情好。」
「但是,」江西舉子道:「你們就是猜到了,也不能直接說謎底,得仿照我謎面的格式,再出一迷,謎底卻要跟我的相同……還是老規矩,都對上來的話,我就下去。」
「呵呵,開始吧。」眾舉子笑道。
「那好,諸位聽清了。」江西舉子便道:「唐堯有,夏禹無;商湯有,殷紂無;古文有,今文無!」滿大廳的人便開始仔細琢磨,沈默和徐渭張張嘴,相視一笑,已然猜到了,但兩人自然不會攪了這場好戲,所以誰也沒有出聲。
過了沒多會兒,那福建舉子一拍手道:「有了!聽我這個——聽者有,看者無;跳者有,走者無;高者有,矮者無!如何?」
江西考生想了想,笑道:「厲害!」
他這一肯定不要緊,那浙江的舉子也來了靈感,道:「我也來——善者有,惡者無;智者有,蠢者無;嘴上有,手上無!」
漸漸的,後面人也聽出門道來了,南直隸的考生笑道:「我的是——右邊有,左邊無;後面有,前面無;涼天有,熱天無!」
「哈哈,我也明白了。」湖廣舉子拊掌道:「啞巴有,聾子無;瘸子有,麻子無;和尚有,道士無!我說的對嗎?」
「我也曉得嘍。」那四川舉子笑道:「哭者有,笑者無;罵者有,打者無;活者有,死者無!」
「唉……」江西舉子無可奈何的下去了。還有那到現在都沒明白的,問他道:「你們說來說去,跟繞口令似的,到底踩了個什麼東西?」
「繞口令的口字。」江西舉子告訴他答案,那人還不懂,他只好道:「回頭再跟你解釋,他們又開了。」那人才收了聲。
這次輪到四川舉子了,他見前面三個出題的都陣亡了,心中一陣陣緊張,想了半天才道:「咱們這次改對詩吧。」
「可以。」四人笑道:「可是有什麼花樣?」
「詩詞格律不限,但第一個的詩里要嵌入一到十,十個數。」四川舉子道:「咱們從我轉著來,第二個的倒過來,十到一。」
「後面以此類推嗎?」眾人笑問道。
「沒那麼簡單……」四川舉子心說:『那我不就完蛋了?』便道:「第三個要亂數;第四個不能有數,第五個要所有的數。」
「有趣。」眾人笑道,你先起個頭吧。
「那在下就偷個懶了。」四川舉子道:「一去二三里,煙村四五家。亭台六七座,八九十枝花。」
「那我就是倒過來咯?」湖廣士子笑道:「十九月亮八分圓,七個才子六個癲。五更四點雞三唱,懷抱二月一枕眠。」果然不離滑稽本色。
「我要亂數。」浙江舉子笑道:「那我就詠一詠諸葛亮——收二州,排八陣,六出七擒,五丈原前,點四十九盞明燈,一心只為酬三顧!」
福建的舉子對四川舉子笑道:「我知道你是想把我弄下去,不過這下你可要失望了。我的是不能有數,聽我的——百萬軍中卷白旗,夫子無人問仲尼,秦王斬了余元帥,辱罵將軍失馬騎,吾今不用多開口,滾滾長江脫水衣,毛女受刑腰斬際,分屍不得帶刀辟,一丸妙藥無人點,千里送君終一離。」每句一個字,正好是一到十。
四川舉子面色難看起來,他估計自己又要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