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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二零章 我的柔情你永遠不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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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……」嘉靖點點頭道:「去吧……」

何賓便跪安,剛要往外走,卻又聽皇帝道:「不要再用刑了,那三個人死了一個,你就回家種地去。」

「是……」何賓暈乎乎的應一聲,出門差點被門檻絆倒。他真是欲哭無淚啊,都說嘉靖皇帝難伺候,今兒他可見識到了——既要問出口供,又不讓用刑,這不是又要馬兒不吃草、又要馬兒跑得快嗎?

但皇上的話就是金科玉律,他也沒跟嘉靖熟到可以商榷商榷的份上,只好悶悶回去,自己琢磨這裡面的道道……他最納悶的就是,以那三人跟徐階的密切關係,哪怕沒有證據,嘉靖也能把他們三個和徐階都收拾了,根本不用下面人再折騰。可為什麼還要下面人白費功夫呢?

正滿腹心事的往外走,就看到兩個太監,抬著具腰輿從宮門處過來。何賓清楚,有這待遇的,就他嚴乾爹一個,趕緊屁顛屁顛的跑過去,一看果然是老嚴嵩,而且邊上還有嚴世蕃護送,連忙殷勤的給乾爹乾哥行禮。

嚴嵩仰面坐在腰輿上,兩眼望著天空發呆,根本沒有理他。倒是嚴世蕃看他一眼道:「去見皇上了?」

「是的。」何賓小聲道。

「皇上心情如何?」守著兩個太監,嚴世蕃也沒法問他去幹什麼了,只是問道:「在修煉嗎?」

「皇上剛收功,心情好著呢。」何賓儘量把嘉靖的信息透露給他道:「下官得告退了,皇上還讓我去查案呢。」

「哦?你那案子查得怎麼樣了?」嚴世蕃一臉無奈道:「我爹讓那三個小人折騰得不輕,身體這麼不好還得進宮自辯。」

「唉,毫無進展。」何賓搖著頭道:「皇上又不准再用刑,可愁死下官了。」說著抱拳道:「下官告退。」

「我也該進去了。」嚴世蕃點點頭,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腰輿,心中一團亂麻道:『皇上雖做了個樣子,把那三人逮捕入獄,問不出口供卻又不准用刑,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!」他知道嘉靖剛愎自用的脾氣,如果要處理徐階,隨便找個由頭就是了,根本不用什麼證據。

聰明如嚴世蕃,很清楚這是個危險的信號,它意味著徐階在皇帝心中地位的提高,雖然皇帝仍然庇護他們嚴家,可在徐階露出這麼大破綻的時候,嘉靖也同樣庇護了徐階。

『看來……』嚴世蕃暗暗道:『不能光指望皇帝了,還得從別處下功夫。』滿腦子急功近利的嚴東樓,只看到了真相的表面,卻忽略了其真正的含義——嘉靖已經是個幾次病危的老人了,他已經沒有雄心壯志……不是對國家大事的,那玩意兒他就從來沒有過,而是修煉成仙、長生不老之類的大志。

這個擅長權術,好弄陰謀的皇帝,已經不再喜歡看下面人爭鬥了。就像所有風燭殘年的老人,他只想過幾年安穩曰子,享受最後的夕陽歲月,至於國家、朝局,得過且過就行,到時候把爛攤子一交,留給兒孫發愁去吧……嚴世蕃沒有感受到這種變化,因為他總是用老眼光看人。沈默感受到了這種變化,所以他才會提醒徐階,不爭就是爭。

兩相比較,高下立判。

皇帝是不會告訴你他的心跡,如果你猜不對,那只能將錯就錯,一錯到底了。

通報之後,嘉靖讓嚴嵩自個進去,至於嚴世蕃,哪涼快哪兒呆著去……皇帝怕見了他,忍不住關門放狗。

懷著惴惴的心情,老嚴嵩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,進了謹身精舍,過那片門檻時,他幾乎是被倆太監架進去的。

但讓他驚喜的是,見到皇帝後,嘉靖的態度竟異常溫和,對嚴夫人的過世,表示了沉痛的哀悼和誠摯的慰問,讓嚴嵩感動得不行。

但更感動的還在後面,嘉靖見他坐在那裡都顫悠,便讓黃錦給嚴嵩搬來一把椅子,換下那個錦墩……這意味著嚴閣老終於可以在君前坐有靠背的椅子了,絕對是曠世殊榮啊!放眼上下五千年,就從沒聽說過有誰得到過這種待遇!

這種曠世恩寵,仿佛回春妙藥一般,讓嚴閣老一下子腰不酸了,腿不疼了,雙眼重新煥發出神采,激動的涕淚橫流道:「臣,臣,臣謝主隆恩……」原來他原先形如枯槁,除了夫人去世的打擊外,更多是因為,覺著自己已經被皇上嫌棄了,要退出歷史舞台了;但現在看到嘉靖的禮遇,他的心一下子又活起來了。

「八十三歲的老丞相,除了姜子牙,還真找不出來……」嘉靖呵呵一笑,滿是深意的看一眼嚴嵩道:「咱們君臣也算是寫了一段佳話,惟中你可要善始善終哦。」

但嚴嵩還沉浸在『杌子變椅子』的幸福中,沒有聽出皇帝語氣中的勸誡,只將其理解為皇帝希望自己繼續發揮餘熱,為他站好最後一班崗,便拍胸脯道:「微臣,微臣身體好著呢,再伺候皇上十年八年,也不成問題!」

嘉靖的本意是,你好自為之,收斂一點,咱們大家善始善終,卻不是讓他多干幾年的意思。心說,靠,你還想超越姜子牙啊?乾笑一聲道:「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」原本熱切的氣氛,一下子有些發冷。

嚴嵩確實是老了,腦子轉不動了,還在那自顧自道:「但是微臣年紀確實大了,身邊已經不能離開人了,所以斗膽求皇上,讓微臣的長孫護送他奶奶的靈柩返鄉,至於嚴世蕃,就讓他留在燕京照顧微臣吧。」

嘉靖一聽,心說:『怎麼著,還想讓你兒子奪情起復?』便道:「那樣的話,對嚴世蕃的名聲打擊太大,朕怕會毀了他的。」這真是金玉良言,可惜當局者迷,嚴世蕃只想著如何留下,卻沒想過留下的後果。

老嚴嵩的腦子根本轉不過來,仍自顧自的請求道:「老臣已經習慣了犬子的侍奉,還請皇上開恩,讓他留下吧。」

『你個老糊塗。』嘉靖暗罵一聲,煩躁的揮揮衣袖道:「只要你們爺倆願意,朕當然不會阻攔。」

「謝皇上……」嚴嵩顫巍巍的起身磕頭道:「老臣代犬子謝過皇上。」

嘉靖看著他老態龍鐘的樣子,突然嘆口氣,聲音低低道:「你這輩子,非要被那狗東西害死不可。」

「什麼?」嚴嵩耳朵背了,沒聽清,問道:「敢問皇上說的是什麼?」

「沒說什麼。」嘉靖道:「你家裡有喪事,朕也不留你吃飯了,沒別的事兒,就回去歇著吧。」

嚴嵩此來只有一個任務,就是想法讓嚴世蕃留下,現在任務完成,他也滿意了,躬身施禮道:「微臣沒別的事兒,微臣暫且告退。」他已經打定主意,等十五一過,衙門開始辦公,就重回內閣坐鎮。

「去吧……」嚴嵩是高興了,可嘉靖的好心情卻蕩然無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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