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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八三章 廷推 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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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得好,連皇上也成為他們目標,這些人不整治是不行了!」說著從袖中掏出本奏章道:「你看看,這是皇上轉給內閣的……」

楊博本不想接,但一看名字,竟然又是那『詹仰庇』。一看到這名字,登時心頭火氣,當即接過,展開一看,不由驚掉了下巴——這詹仰庇真是膽大包天,什麼都敢說啊!

原來這詹御史也不知從哪兒聽說,皇后最近生病了,而生病的原因,似乎是夫妻感情不和,因為據說皇后現在不住在坤寧宮,搬到別處去了。按說深宮禁苑的那些事兒,向來諱莫如深,小道傳出來的消息也不足為信,至少不能當作奏章的材料使用。可他偏偏信了,還就此向皇帝上疏言事——請皇帝讓皇后還居坤寧宮,勸他們夫妻和睦,別老惹皇后生氣,萬一把皇后氣出個三長兩短,你可怎麼辦啊。

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犯了窺探『宮闈之事』的忌諱,所以嚴明這是『冒死上書『,可又怕皇帝氣昏了頭,當真把自己咔嚓嘍,所以又強調自己『雖死賢於生』,也就是說,你殺了我,我反而更偉大,為您的名聲著想,還是別殺我的好。

這非分無禮的奏章,所說的偏偏都是實話,是以隆慶收到之後,大為惱火卻不便發作。要是換了嘉靖的話,哪管三七二十一,肯定把那上疏人推出午門,廷杖伺候了。可隆慶不是嘉靖,他非但沒有打人,還得為了皇家的體面,親筆手批道:『後侍朕多年,近有疾,移居別官,冀卻病耳。爾不曉宮中事,妄言姑不究。』不但沒有追究,還耐心解釋了跟皇后分居的原因,真是難得的好脾氣。

可要是隆慶真不介意的話,就不至於把這本奏疏,再轉給高拱了。那意思顯然是說,我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,你得管管呀。

批龍鱗的事兒可不好管。楊博沉吟道:「內閣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「很快就要京察了。這個是甄別賢與不肖的機會……」高拱緩緩道:「科道固然有京察拾遺之責,但亦當在審查之列,不應置身其外。」

楊博沉默不語,他當然願意藉機整治一下言官了,但按例言官是不在京察範圍之內的,要是貿然提出,肯定要被那些罵神的唾沫星子淹了。他不願被人當槍使,故而反問道:「這是皇上的意思?」

「不是,是我個人的。」就算是,高拱也不能承認呀。

「哦……」楊博頓了半天,斟詞酌句道:「新鄭所言,自然極有道理,我也十分願意照做,可是納言官入京察之列,與體制不合,言官們肯定會說『若政斧動輒察典科道,那麼科道監察政斧之權何以行使?』,到時候豈不是給內閣添麻煩?」

「言官非官耶?」高拱冷冷說,「因何不能納入京察之列?言官乃朝廷的耳目風憲之司,本應持公平、糾不法、諫權勢;然則,有些不逞之徒,甘為私人之鷹犬,目無君上、心懷叵測,無事生非、唯恐天下不亂!若不施以重手,嚴加懲處,則國無正道矣!」

「那徐閣老的意思是?」楊博心動了,但離行動還差得很遠。

「我在內閣里提過了,他不置可否。」高拱悶聲道。這就夠了,因為他的這番言論,八成是徐階所希望的……徐階巴不得能讓高拱和言官的戰鬥火上澆油。但高拱不在意,他要說服的是楊博:「吏部要幹什麼,何須聽內閣的?」

「話雖如此……」楊博笑笑道:「但我向來敬重元輔,他得有個明確的態度才行。」

「你這人怎麼有眼無珠?」聽他這麼說,高拱著惱道:「你敬重誰不好,偏要敬重他,真是被人賣了還感恩戴德!」

「請新鄭慎言!」楊博面色一沉道:「徐閣老對我至誠至愛,閣老莫要多說無益!」

「真是……」高拱看著他,一臉『你真可憐』道:「他要是真對你至誠至愛,內閣次輔的位子就落不到我身上了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楊博表情不善道:「你把話說清楚了!」畢竟是殺伐決斷的大帥出身,一發作真能把人嚇一跳。

「瞎咋呼什麼?。」不過高拱可不是嚇大的,他冷笑道:「你也不想想,自己為什麼沒撈著入閣。」

楊博的思緒一下回到半年前,那場他此生最大的挫折,也是最大的疑問上——當時皇帝破例授予他翰林學士之位,為的不就是讓他有資格入閣?可當他通過廷推後,卻硬生生又被皇帝從名單上劃掉,皇帝為什麼出爾反爾,不給解釋,這個謎一直亘在他心裡,百思不得其解。

他當然猜到過,應該是徐階搗得鬼,可雙方本來就是攻守聯盟,徐閣老又信誓旦旦說,一定會幫他入閣,事後也是萬分歉意,說皇帝病症多因丹藥而起,故而喜怒無常,妄行難測,非要把你換成李春芳,咱們怎麼勸也沒用。

因為嘉靖病重期間,除了徐階之外,不見任何外臣,所以楊博雖然不太相信,卻也沒有證據揭穿他,只能將信將疑。後來見徐階真把唯一的女人嫁給了張四維,便不再懷疑他;加之大捷之後,他又為自己開脫,楊博就更加寬慰了,便也答應了徐階這次的請求。

但現在高拱舊事重提,楊博心裡那道傷疤又被揭開,心尖痛得直抽搐:「你有什麼證據?」

「當時是沒有外臣在場。」高拱淡淡道:「但並不代表,沒有第三個人聽到。」

「你是說……」楊博渾身一震:「先帝身邊的黃錦?!」

「呵呵……」高拱答非所問道:「反正我不相信,那是先帝昏亂之中所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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