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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六五章 大膽、膽大、膽大包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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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是說,不聽皇上的了?」海瑞似笑非笑的反問道。

「當然不是……」那人趕緊道:「皇上的更要聽,但皇上也跟袁閣老一個意思。」

「我這裡有白紙黑字的上諭,卻是相反的意思。」海瑞雙目如電的注視著那人道:「你的上諭又在哪裡?不會是捏造的吧!」

「你……」那人被海瑞堵得啞口無言,這時王襞沉聲道:「既然沒法跟海大人溝通,請把你的手下集合起來,本官向他們訓話,相信還是有明白事理的!」

「這個……」海瑞道:「你得等到明天卯時,才能見到他們。」

「為什麼?」王襞道。

「因為他們都不住在府衙里,」海瑞道:「本官解僱了府衙的廚子,所以他們只能回家吃飯。」

「你……你還真行啊……」王襞氣極反笑道:「誰跟了你這樣的上司,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。」

苦等一宿,王襞等人終於等到了第二天早晨,卯時的鼓聲響了一遍,便有七八個低級官吏打扮的匆匆進來,但等到三遍鼓響,還是這七八個人,再沒有半個人影,王襞覺著看了笑話海瑞的笑話,皮笑肉不笑道:「海大人馭下極嚴,佩服佩服。」

「哪裡哪裡。」海瑞淡淡道:「本府所有官吏都已到齊,請王大人訓話吧。」

「到齊了?」王襞的眼珠子差點掉到地上,他雖然是京官,但也知道府一級的衙門,至少得百多人,怎麼這淮安府就只有七八個。不由黑著臉道:「海大人別開玩笑,是不是還有遲到未到的?」

「沒有了。」海瑞道:「按照大明律法,每府應有知府、同知、通判、推官、經歷、知事、照磨、檢校、司獄各一人,這裡除了本官共八人,一個都不少。」

「真的嗎?」王襞問那些人道。

「確實如此。」那些人面色愁苦道:「大人,自從我們府尊大人來後,搞什麼精兵簡政,把由府里開支的書吏、胥吏、衙役、差人全都開了,就是我們這些人,要不是吏部有檔案,國家發薪水,怕也要被精簡掉了。」

「那全府這麼多事兒,都有誰來干?」王襞瞪大眼睛道。

「我們……」幾人小聲道:「當然,府尊大人一個人就包了一大半。」

「要是抓捕盜匪,維持治安呢?」王襞將信將疑道:「也靠你們這些文弱書生去干?」

「那到不用……」那些人答道:「我們大人會臨時召集保甲壯丁。」

「那些人能幹什麼?」王襞道:「都是些老百姓家家的,用他們不是添亂嗎?」

「大人有所不知,我們這裡民風彪悍,加之連年備倭,男丁們都很能打仗。」雖然他們對海瑞一肚子意見,但還是掩不住的敬佩道:「往年官差下鄉,經常被打回來,但府尊大人用鄉民治鄉民,就沒有這個問題……」

「所以,海瑞就把所有的衙役都解僱了?」王襞徹底崩潰了,他覺著海瑞就是另一個世界來的,完全不理這個世界的規則。在這一霎那,他失去了繼續下去的勇氣,顫聲問一眾淮安官員道:「你們是聽我的,還是聽他的?」

眾人看看王襞,又看看海瑞,小聲道:「我們聽府尊大人的……」言外之意,除非你把海瑞給撤了,不然我們還真不敢聽你的。

「好、好、好……」連說了三個好字,王襞道:「我不管了,你們自己看著辦吧,我這就回去了,等著看你們的好戲……」說著一揮袖子道:「走!」他現在心裡長草,真不知該如何跟刻薄寡恩的袁大人交代。

「等等……」海瑞起身道:「我這裡有封信,是寫給袁閣老的,你給他看了,必不會連累王大人您。」

王襞愣住了,拿著那封信,仔細端詳著海瑞,輕聲道:「你這又何苦來哉呢?」

「但求俯仰無愧爾。」海瑞淡淡道。

聽了海瑞這話,王襞深深看他一眼,便面色複雜的帶著手下離去了。

望著那些人遠去的身影,淮安府的僚屬們擔憂道:「大人,咱們不會有事吧?」

「把心放到肚子裡。」海瑞起身道:「天塌下來我頂著,你們擊鼓買糖,各干各行,不用管別的。」

「是。」官吏們聽海瑞會負責,便真的放心了,雖然他們老大不小、不會輕信別人,但海瑞的話,他們信。

王襞用比去時還快一倍的速度一路狂奔,終於在當天中午回到了南巡的隊伍,將自己在淮安府的遭遇,說給袁閣老聽,袁煒氣得臉都紫了,道:「這幾年聽人說過海筆架,只當是故事而已,想不到還真是個不怕死的二百五。」

王襞從懷裡掏出海瑞的那封信道:「還有一封信,是海瑞寫給您的。」

袁煒接過來,打開一看,只見海瑞的大意是:『我們接到聖旨,要我們招待從簡。但據我所知,為了接待皇上,各地花費很大,皇上每到一地,各地無不以』孝敬皇上『為名,搜刮民財、奢侈無度,這顯然不符合皇上『簡樸節儉,不准逢迎』的上諭。現在皇上馬上就要駕臨淮安,我們為此深感為難,如照聖旨上所說的節儉辦事,深怕獲怠慢之罪;如果仿效別處大肆招待,又怕違背了皇上體貼百姓的本意。請問閣老,我們怎樣辦才好?」

看了海瑞的信,袁煒氣得臉都紫了,他知道這是海瑞在將自己的軍,而且如果按照既定行程,聖駕還去淮安駐蹕,準備時間已經不夠了,到時候海瑞固然倒霉,皇帝震怒了,自己也沒好果子吃。

想到自己呼風喚雨這半年,竟讓個小小的知府擺了一道,袁煒不由恨得牙根痒痒,道:「海瑞,咱們騎驢看帳本,走著瞧!」他已經打定主意,早晚都得出這個口惡氣。

「閣老,處置那海剛峰,也不急在這一時,反正他也跑不了。」王襞小聲道:「現在的問題是,皇上還要駐蹕淮安嗎?」

「還住個屁!」袁煒罵道:「讓船隊加快速度,連夜越過淮安,讓皇上到揚州駐蹕吧。」

「也只能如此了……」王襞恍然道:「我看海瑞打得就是這個主意。」

「還用你廢話!」袁煒真想抽他,惡狠狠的罵道:「趕緊滾去揚州,這次要是再出了漏子,就不用回來了!」

「又是我?!」王襞苦著臉道:「閣老,我這來回奔波的,襠也磨破了,腰也要斷了,您就不能換個人……」

「不能。」袁煒黑著臉道:「這是對你的懲罰。」

「那,好吧……」王襞簡直要鬱悶死了。

一天後,南巡的船隊浩浩蕩蕩經過山陽縣,停都沒停就南下去了,一身布衣的海瑞站在岸邊,望著遮天蔽曰的船隊,不禁輕聲吟道:「乘興南遊不戒嚴,九重誰省諫書函?春風舉國裁宮錦,半作障泥半作帆……」

「好啊,你竟然敢把當今聖上比作隋煬帝!」身後一個聲音響起,驚得海瑞臉色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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