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五三章 一團和氣(2/2)
所以大白天看不到人,實在太正常了,因為這本來就是個閒得蛋疼的衙門。
但也不可能全不在,沈默回想一下,西院為讀講廳,是侍讀、侍講學士辦公的所在,東院為編檢廳,是一眾編修檢討們呆的地方。他剛想往讀講廳走去,卻聽到編檢廳方向,傳來一陣說話聲,沈默心中一動,便轉往東走去。
到得編檢廳外,只見大門虛掩,聽裡面有人大聲道:「你們別不信,我一個鄰居在王府里當侍衛,是他今早晨親口對我說的。」
便聽旁人笑道:「興許那人唬你的。」
「這種事兒誰敢造謠?」那人氣道:「你們等著瞧,這兩天此事定就傳開,不信咱們打賭!要是有那麼塊石頭落在裕王府,你們每人輸我五兩銀子,如何?」
「要是沒有呢?」旁人問道。
「我就請你們大伙兒吃飯!去聚賢莊吃大酒席!」那人咬牙道,立刻引起了一片狼嚎,卻聽有人道:「上面得有真有八個古字才行!」
「有就是有!」那人大聲道:「我還誑人不成?」
沈默正在外面聽著,卻聽身後響起兩個聲音道:「院尊駕到,下官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」
沈默回頭一看,正是侍講學士呂調陽,和新任侍讀學士諸大綬……歷時六年,終於把《元史》修訂完成,諸大綬和陶大臨立下了大功,前者被提升為詹事府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學士,後者則任詹事府右庶子兼鴻臚寺左少卿,從七品一下躍升為五品,直接跨越了三級。
呂調陽和諸大綬聞訊趕來,一看果然是沈默,趕緊上前行禮。
沈默趕緊擺擺手,示意他們不要驚到編檢廳里的人,結果還是晚了一步,裡面的人聽到聲音,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這時,沈默竟出人意料的埋怨他倆道:「你倆來的真不是時候,我正聽到要緊的地方呢……」立刻引得裡面鬨笑起來,廳門旋即打開,一眾編修、檢討從裡面出來,都不好意思的行禮道:「院尊……」
沈默朝他們笑笑,問道:「方才是誰在講演?」
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終於一個望之不過三十歲,穿著七品編修官服的年輕人站出來,低頭道:「大人,是下官在說話。」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沈默一臉嚴肅道:「抬起頭來!」
年輕人趕緊抬頭,小聲道:「下官周弘祖。」
「你方才在說什麼?」沈默追問道。
「回大人的話。」周弘祖終於不太緊張了,道:「下官住在王府附近,昨夜打雷時起來收衣服,卻看到王府上空紅彤彤的,好像著了火一樣,但過了沒多會兒,就恢復成一片漆黑了。下官當時還心說,虧著今晚上下大雨,不然火可不容易這麼滅。」頓一頓,他接著道:「今早出門,碰上鄰居家,一個在王府當侍衛的大哥,我問他昨夜損失如何;他說什麼損失也沒有,就是把王府的後院中,砸了個坑出來。」
「砸了個坑?」諸大綬聞言道:「難道是飛火流星?」流星墜地雖然稀奇,但並不罕見,朝廷每年都能接到幾例報告。
「您英明!」周弘祖豎起大拇指道:「確實是顆飛火流星,不過又不是顆普通的流星!」
「快說,別賣關子。」見沈默饒有興趣,呂調陽趕緊在邊上催促道。
「據我那在王府當差的鄰居大哥說,那顆天石上還有字呢!」周弘祖煞有介事道:「一共八個古字,不過沒人認識罷了。」
「也不知是吉兆還是凶兆……」眾翰林便紛紛插嘴道。
「好了,別討論了。」沈默笑道:「故事也聽完了,都該幹嘛幹嘛去吧。」待眾人告退,只有周弘祖還站在那裡,沈默笑罵一聲道:「怎麼,故事說完了,還要獎賞啊?」
周弘祖不好意思道:「大人不責罰下官妄言?」
「我不責罰。」沈默微微一笑道:「你們都已經是朝廷官員了,就得為自己的言行負責,別指望我跟在後面耳提面命,本官是不會那樣的。」說著對一眾翰林道:「都去吧,該幹嘛還幹嘛,反正不是給我乾的活。」一眾翰林怎麼聽怎麼彆扭,但見院尊已經在二位學士的陪同下離去了,只好悶悶轉回,再也沒有心情閒聊,各干各的去了。
卻說呂調陽和諸大綬帶著沈默穿堂而過,到了後堂。後堂是一排各色建築,正中一堂朝南,中有寶座,是特為皇帝閏年不閏月的來一次而設,東西兩側為藏書庫,諸大綬和陶大臨的《元史》,就是在這裡修成的。院內偏東有一井亭,據說為成化狀元劉定之所浚,故名為劉井。西邊也有一亭,同樣為成化狀元柯潛所建,故曰『柯亭』可見大道至簡,大巧若拙是有道理的。
自劉井而東為東齋房,上掛嚴嵩手書之『集賢清秘』,故亦稱清秘堂,這裡也是翰林掌院的辦公房,只是向來由禮部尚書兼任掌院,所以清秘堂向來是空著的。這是知道沈默要來,才趕緊打掃擺設出來,請幾十年來第一位專職翰林掌院入主。
沈默進了清秘堂,推開窗戶便見堂前是瀛洲亭,亭下方有鳳凰池。池南有寶善堂,堂後為陳樂軒,楊柳依依,碧波蕩漾,不時有錦鱗躍出水面,精色美不勝收。
對自己的辦公環境很是滿意,沈默坐在大案後,招呼兩位副手坐下道:「都是自家兄弟,不必那麼拘束。」
諸大綬微笑著點點頭,繼續跟沈默裝不熟,邊上的呂調陽雖然跟沈默只接觸過幾次,卻表現的十分親熱,道:「自從應天鄉試目睹了大人的風采,下官朝思暮想,盼著能再得大人的教導,想不到這就可以實現了,莫非這就是緣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