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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五四章 鴻雁幾時到(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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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哈哈哈……」嘉靖果然轉怒為喜道:「笨奴才,你沒聽說過『一人得道、雞犬升天』嗎?朕要是成了仙,你一準就跟著沾光了。」

「真的?」黃錦一臉激動道:「那奴婢也可以跟主子上天開開眼了?」

「中啊。」嘉靖的心情極好,竟學起黃錦的家鄉話來了。

幾家歡喜幾家愁,與聖壽宮相隔不遠的無逸殿中,卻是一片愁雲慘澹。徐閣老與張居正相對而坐,面上都帶著濃濃的憂色。

「判決意見出來了嗎?」徐階靠坐在太師椅上,緩緩問道。

「出來了,老師。」張居正這幾年,變得沉穩了許多,他面沉似水道:「刑部的意見是革職流放,但大理寺卻要判斬立決,分歧很大啊。」

「唔……」徐階有些生氣道:「大理寺什麼時候,可以跟刑部分庭抗禮了?」雖然大理寺負責審理官員,但自從本朝開始,其權柄便向刑部轉移,大多數時候,都是以刑部尚書的意見為最終決定。

「輿情如此,」張居正輕聲道:「黃部堂也壓不住場面。」黃部堂就是那位配合徐階誅殺嚴世蕃的黃光升,本身就是徐階的心腹干將。

「什麼輿情?」徐階揉著太陽穴,微閉雙目道:「無非就是高拱那幫人在煽風點火罷了。」

「老師,事到如今,還是想想如何搭救劉大人吧,」張居正不願多談論高拱,低聲道:「可不能讓他把命都賠上啊!」

「嗯。」徐階頷首道:「老夫其實已經準備吃這個啞巴虧,打算先讓仁甫回家休息幾年。」說著雙目中透出慍怒的光道:「誰知那些人好不懂事,竟對老夫咄咄相逼,還想要仁甫的命,這就太過了!」

張居正見向來溫文儒雅的老師,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,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,便小聲道:「那麼我們怎麼辦?」

「既然高拱喜歡狐假虎威!」徐階坐直身子,面色陰沉道:「那老夫便親自去找王爺求情,看看這隻狐狸,到底聽不聽老虎的!」

「老師,這樣好嗎?」張居正有些擔心,雖然裕王爺名為觀政,但實際上為免嘉靖猜忌,從不敢插手朝爭……高拱固然借著裕王的名頭來挾制大臣,但徐階這樣找上門去,肯定會惹得裕王不高興。

徐階淡淡一笑道:「王爺自從九月里生病,已經一個多月沒來無逸殿了,老夫去探望一下,應該沒人會說閒話吧?」

「那是當然。」張居正嘴角掛起一絲苦笑道:「可王爺根本沒病,您一去就尷尬了。」

「沒病?」徐階微微皺眉道:「真的嗎?」

「是真的。」張居正點頭道:「我也是前幾天去王府才知道的,原來王爺沒生病,只是覺著整曰看那麼多奏章太累了,想要歇歇哩。」

「荒唐……」徐階生氣道:「高拱就是這樣教導儲君的嗎?原來王爺三天兩頭的生病,都是這個原因啊!」

「學生以為,王爺之所以不願來無逸殿,」張居正趕緊為裕王解釋道:「可能是因為離著聖壽宮太近了,他覺著緊張。」

「這是什麼理由?」徐階不滿的嘆一聲,但還是打消了起先的念頭道:「既然如此,老夫就不去了,太岳,你替我帶點補品走一趟吧。」

張居正恭聲道:「學生遵命。」又問道:「不知老師有什麼話要帶給王爺?」

「不是老夫要帶話,」徐階看看他道:「而是你有話跟王爺說。」

張居正心中苦笑,自己好心提醒老師,這下卻連苦差也一併得來了。

「你就對王爺說,」徐階緩緩道:「當年仁甫為了王爺,沒少跟嚴黨和景王的人在朝堂上頂,更為難得的是,他並未因此跟王爺套近乎,而是一味恪守為臣者的本分。」頓一頓道:「王爺保下這樣的忠臣良將,將來就會收穫一位國之干城……還有更多忠義之士的心。」

「學生明白了。」聽老師這樣說,張居正知道劉燾算是保下了,裕王爺是個念舊的人,尤其是對那些在困境中幫助過他的人,向來十分在意。只要他跟高拱求情,高拱縱使百般不願,也不能趕盡殺絕了……畢竟他高拱之所以有今曰的權勢,全因裕王爺的寵信,如果跟王爺之間產生裂痕,恐怕轉眼就能被首輔大人斬於馬下!

張居正剛要告退,卻被徐階又叫住道:「還有一件事,你幫老夫參詳一下。」

「是。」張居正恭聲道:「老師請講。」

徐階指指桌案左上角的一封奏疏道:「嚴養齋又遞辭呈了,這次更言辭懇切,讓老夫都不忍猝讀了。」

「這已經是養齋公第四次請辭了吧?」張居正輕聲問道。嚴養齋就是內閣次輔、武英殿大學士嚴訥,作為此時內閣中,除了徐階外唯一的大學士,雖然處處不敢搶首輔風頭,但依舊是實權在握,德高望重。但他卻在入閣不到一年時間內,便接連四次乞賜告歸,顯然去意已決。

「人各有志啊。」徐階緩緩道:「嚴養齋是正人君子,有這樣的人立於朝堂,是大明的福氣。」說著嘆口氣道:「他卻不願再跟老父並肩作戰了,真叫我心中不舍啊。」

「有道是『棄我去者不可留』。」張居正卻看得很開道:「既然他想走,就讓他走好了。」他還有一句憋在心中沒說:『內閣不是庸才立身的地方,急流勇退是他們保全名祿的唯一選擇。」

「你倒是灑脫,」徐階知道,以張居正的年齡和地位,正是銳意進取的時刻,當然不會體諒到嚴訥的心情了,於是拋去感嘆,就事論事道:「他如果走了,內閣又空出來了,上次這種情況,惹來那麼多的非議,說老夫是『獨相』,所以這次還是早作打算好,」便看著張居正問道:「你覺著誰該入替啊?」

張居正不禁怦然心動,雖然他沒可能這時候入閣,但只要有部院長官上去了,自己就有進步的空間。但他很有自知之明,連忙謙遜道:「茲事體大,學生可不敢置喙。」

「無妨,就你我師徒隨便說說,」徐階搖頭笑道:「只管暢所欲言。」

「是,」張居正尋思良久,方輕聲道:「現今有資格入閣的,不過是李興化、高新鄭、郭安陽等寥寥三五人而已,其中又以郭安陽資歷最老,高新鄭呼聲最高,以學生愚見,如果廷推的話,恐怕很難阻止兩人入閣。」李興華,李春芳也;高新鄭,高拱也;郭安陽,郭朴也,高拱以籍貫稱之,乃是尊敬之意。

「不錯,」徐階頷首道:「高肅卿和郭質夫,確實難以排除在外。」

張居正默不作聲,他猜不透老師說這話的目的何在。不過徐階也沒打算跟他兜圈子,徑直道:「你再去高拱那裡一趟,就說我要請他喝酒,懇請賞光。」頓一下道:「你把他請到我府上,老夫要好生跟他談談。」

「是。」張居正痛快的答應下來,平心而論,他與高拱的關係也非同一般,所以二者爭鬥,他夾在中間十分難受。現在見老師有意講和,心中自然高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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