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零四章 白蓮密語(2/2)
四個人沉默一會兒,然後是乙號最先道:「是蕭天王……哦不,蕭芹創造的一種暗號,用來傳遞一些秘密信號。」
「這種方法用的多嗎?」沈默又問道。
還是乙道:「很少用到,只有最要緊的時候才用。」
「很好。」沈默讚許的點點頭道:「給他加兩分!」
那人便咧嘴笑起來,邊上三個的心卻揪起來,於是暗下決心,下次絕對不能猶豫,一定有啥說啥。
「你們以前傳遞過類似的暗語嗎?」沈默問道。
四個人一起點頭道:「傳遞過!」加一分!
「幾次?」沈默的目光,漸漸凝重起來道,結果最多的送過五次,最少的這是第二次。
沈默便緩緩道:「將原先傳遞的暗語寫下一條,便得一分。」
立刻有四個獄卒上前,端著紙筆讓他們寫。四人使出吃奶的力氣想啊想,然後小心的從遞飯的孔洞中伸出手,便開始歪歪扭扭的畫起來。
沈默坐在那裡等著,不一會兒,最年輕的『丁號』交卷,他之前就幹過一次,所以記得牢靠,不費勁就寫下來了。
接過年永康轉呈的紙張,沈默看到上面是四個圖案,依次為『人腳、馬、鷓鴣、麻雀。』依然是一頭霧水。他問那丁號道:「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?怎麼個背景?」
「就是前兩天。」丁號小聲道:「我去保安州傳的令。」
「確切的曰子。」沈默沉聲道。
「臘月十三那天。」
「臘月十三?」沈默還沒說什麼,年永康低呼一聲道:「我知道是為了什麼了!從那天下午開始,從臨近州縣,有大量可疑之人往宣府趕來,其中不少是邪教的嫌疑分子。」說著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我當時因為沈先生的緣故,沒有通報官府,但一直關注著他們——十六那天,這些人都出現在十字街頭,一直煽動百姓衝擊法場,要不是大人及時趕到,怕是要釀成大禍了。」
這時候,另一個也寫完了,沈默拿過來一看,便見上面也有同一條暗語,詢問得知,那人臘月十三去懷來縣傳令;等剩下兩個也寫好了,紙上同樣有這條暗語,只是地點不同,但都是臨近的州縣。
「看來,」年永康輕聲道:「這是一條召集令,召集各地的教徒來宣府鬧事。」
「嗯。」沈默點點頭表示贊同,又道:「要想明確表述一條命令,最最簡略的情況下,也要具備時間、地點、動作三要素。」說著指著那四個圖案道:「所以我敢說,每個圖案對應的,不是單個的字,而是一些個詞語。」
年永康點點頭道:「這樣就不會太複雜了,最多一兩百個圖案,便能將他的意思表達清楚,當然前提是對方知道所有暗號的含義。」
「黑話!」沈默沉聲道:「這就是一種符號化的土匪黑話。」江湖上的黑話,又稱作切口,也叫春點、唇點。許多的幫派、行當都有一套複雜的切口體系,沈默就會說大部分的漕幫切口。
讓沈默這樣一解構,在年永康心中十分神秘的蕭天王,立馬淪落為黑幫分子,不由笑道:「確實是這麼回事兒。」於是兩人仔細看那些紙片,扣除重複的,共有六條暗語,通過問訊得知,這些命令分布在近三年裡,每條至多六七個圖案,都不盡相同。
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小圖案,年永康眼都花了,發愁道:「這可怎麼猜啊。」要是能讓你輕易的看出來,那就不是黑話了。
沈默卻專心盤問四人,要他們答出每一條暗語的背景,尤其是時間,必須精確到哪一天!
「這是最後的問題了!」沈默沉聲對四人道:「答出一個加兩分!」一下讓落後者提起全部精神,領先者也緊張起來,唯恐被趁機反超了。
要不怎麼說,良好的競爭可以創造奇蹟呢,一刻鐘以後,四人竟真的將六個時間,全部回憶出來了!
沈默抖一抖那記著時間的紙張,遞給年永康道:「立刻查閱資料,看看這些個時間,以及稍後幾天裡,發生了什麼事!」
「是!」年永康應一聲,便趕緊去辦了。
沈默知道再待下去,除了吸一肚子濁氣,沒有任何用處了,便也要離去。
「大人,我們誰贏了?」甲號和丙號同聲問道。
沈默看一眼黑板上,兩人都是兩個正字零一橫,比另外兩個的分多,便對獄卒道:「將他倆都轉了吧。」那兩個興奮的忘了身在何處,竟手舞足蹈起來,結果被扎得血流如注……幾家歡喜幾家愁,另兩個則如喪考妣,搖搖欲墜,卻聽沈默道:「至於剩下的兩個,願意幫我辦點事兒的,也可以出來,不願意的就呆在這兒吧。」那兩人一下來了精神,大聲道:「俺什麼都願意干!」
年永康心細如髮,檔案分類十分仔細,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,便將沈默要的東西查到了。
沈默先翻閱一下六條事件的大概,除了殺官、就是整村逃亡,都是蕭芹的成名之作,便不再對這些事件與暗語之間的聯繫有疑問。驗證了這一點,他便不再關心那些事件本身,單單將六個時間抄下來……不抄年份,只抄月份和曰期。
用這六個曰期,和六條暗語的圖案對比一陣子,還是不得要領。想一想,他又將月份也劃了去,僅留下曰期而已。因為他感覺每條暗語的符號有限,如果要連月帶曰的都表達出來,能用來傳遞主要信息的符號,就太少了。而且白蓮教的命令發出與行動執行之間,最多間隔三五天時間,也許沒必要強調月份……於是僅剩下六個數字。
沈默又將那六條暗語的後半部分遮起來,僅留下每條的前兩個符號,終於眼前一亮,長舒口氣道:「八成就是這麼回事!」
一直在他背後安靜候著的年永康,這才出聲問道:「大人,您把這些符號都搞懂了?」
「我哪有那本事。」沈默愜意的喝口茶,小小得意的笑道:「不過略懂而已。」
「啊?」年永康奇怪道:「可我看大人已經信心滿滿了。」
「嗯。」沈默笑道:「因為沒必要全懂,略懂即可。」說著擱下茶盞,做個戲台上騎馬瞭望的姿勢,拉長聲音道:「看前面黑洞洞,定是那賊巢穴,待我沖將前去,殺他個乾乾淨淨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