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零二章 四個台吉(2/2)
大明邊患嚴重,每年國庫收入的四分之三,都要投入到九邊軍鎮,雖然無法帶來像樣的勝利,卻也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——幾乎是黃台吉率眾出發的當天,蒙古人大舉集結,動向暫時不明的情報,便已經送到了宣府城中,邢將軍的案頭上。
邢將軍的全名叫邢玉,是宣府總兵官、掛鎮朔將軍印,所以『將軍』這個稱號,不是虛名。這其實很了不得,此時全國共有總兵六十二名,而總兵掛印稱將軍的僅有八名。其中以『鎮』字打頭的將軍規格上高於『征』,『平』字打頭的將軍,乃是響噹噹的二品武將。當總掌軍政的楊順楊總督歇菜了,他就成了第一軍事長官。
邢玉深感問題的嚴重,拿著這條情報便去了驛館……大明朝以文馭武,雖然楊順歇菜,可還有那幾個欽差呢!他當然要先匯報請示了。
到了驛館,沈默和朱十三不在,周毖和塗立在,他也顧不得誰是哪一邊的了,將情報稟明了兩人。
兩人不禁心中叫苦道:『怕什麼來什麼!』現在楊順被沈默軟禁,宣府的軍政群龍無首,如果因此導致戰事不利,到時候皇上追究下來,姓沈的固然要扛大頭,可他們同為欽差,也不可能好過了。
周毖問邢玉道:「會不會是去別處啊,這麼多地方,還偏來咱們宣府啊?」
塗立也抱著僥倖問道:「是啊是啊,也許是去雲中、應州,目標是劫掠村鎮呢。」
「肯定是宣府!」邢玉焦急道:「大人有所不知,那些蒙古人自私貪婪成姓,如果只是普通的劫掠,是絕不會四部聯合起來!能讓他們甘願合在一起的,只有獨吞不掉的目標——方圓二百里內,只有宣府一個!」
兩人見邢玉說得斬釘截鐵,不由信了他的說法,異口同聲問道: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
邢玉道:「大人也不必太過擔心,我宣府城有全套的對策,只是少了總督大人居中指揮,文武難以協調,」說著一抱拳道:「還請欽差大人主持大局,率領我等積極備戰!」
兩人一聽臉都綠了,都一口拒絕道:「那不行那不行,我們什麼都不懂,外行怎能指揮內行?」態度無比的謙遜,堅決不背這個黑鍋。塗立還笑眯眯的鼓勵邢玉道:「我看邢將軍就很有才嘛,你親自指揮不好嗎?」
邢玉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道:「我大明以文御武,我一個武將,是沒法調動那些文官老爺的。」他是睜著眼說瞎話,宣府城中的文官武將早就成個一個集團,文以陳府台為尊,武自然是他說了算,若有軍事方面的命令,是沒人敢不聽的。但他十分滑頭,唯恐戰敗承擔責任,所以堅決不當這個頭。
親眼目睹了歷任總督的悲劇,宣府的官員無論文武,都信奉一條座右銘道:『出頭的椽子最先爛』!
看邢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,周塗二人還指著他領兵守城,自然不能強求,只好答應給讓找個領導,這才勸得邢玉先去準備禦敵。
待邢玉走後,周塗二人相對枯坐,先悶了一會兒,然後又同時道:「你來吧!」說完不禁相視苦笑,知道誰都不會擔著個責任。
「不如我們抓鬮吧?」周毖道:「抓到誰算誰?」
塗立是個好說話的,點頭道:「好吧。」便裁了紙,寫下字,揉成一團讓周毖抓,周毖抓一個,打開一看,不由變了臉色,哈哈乾笑道:「這法子不好,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吧。」擺明了要耍賴,塗立也沒辦法,瞪他一眼道:「你想吧!」
周毖陪笑道:「別生氣,我還真有辦法……」
「什麼辦法?」
「照路楷說的,」周毖輕聲道:「把楊順放出來。」
「不妥不妥!」塗立反對道:「楊順已經是待罪之人了,把他放出來統領大軍,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,不僅咱倆跑不了,就算小閣老也要受牽連的!」
「我卻覺著路楷說的對。」周毖道:「這是個讓他們將功折罪的好機會,只要把蒙古人擋回去了,咱們再吹捧他一下,讓京里大人覺著,宣府不能沒有楊順這個人,自然就有人出來為他說好話。」說著恨恨道:「然後再添油加醋,告那沈默假借欽差的名義扣留總督,險些釀成大禍,這樣雙管齊下,不愁皇上不犯嘀咕。」
塗立被他說動了,嘆口氣道:「事已至此,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,你去把他放了吧。」
「不是我,是咱倆!」周毖搖頭道:「我一個人的衛隊做不來這事。」
「那我把衛隊給你指揮。」塗立道:「還是不要都跟沈默撕破臉的好,萬一還得求他,我到時也好說話。」
「求他幹什麼?」周毖罵一句道:「那小子就是想把咱們往死里整,哪還有什麼好心!」話雖如此,卻也不再要求塗立跟他一起行動了。人的名、樹的影,沈默的鼎鼎大名,不可避免的在他心裡留下陰影,讓一貫強硬的周侍郎,也不敢冷酷到底。
周毖帶來的護衛有六十多人,加上塗立的四十多個,一百多人便手執刀劍長矛,跟隨周侍郎往總督府去了。
快到了的時候,周毖給他的下屬打氣道:「待會兒什麼都不用管,只管進去搶人!出了人命我擔著!」護衛們便嗷嗷叫著往大門口衝去。
守門的錦衣衛早就得到消息,在門口站了兩排,擋住了周毖等人的去路。
「奉欽差大人命,進府押解楊順路楷!」周毖的護衛長高聲道。
「奉欽差大人命,任何人不得帶走楊順路楷!」值守的錦衣衛也高聲道。
這要讓不知內情的聽了,定然以為那位『欽差大人』是精神分裂。
「動手!」周毖不想囉嗦,沉聲下令道:「衝進去!」
「誰敢!」只聽一聲大喝,錦衣衛百戶吳強,出現在人牆之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