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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九六章 生死之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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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敬業,真敬業!」楊順笑道:「人當然可以給大人,但來了宣府還住驛館,不是打本帥的臉嗎?」說著拍胸脯道:「還是住兄弟的總督府吧,保准沈老弟滿意!」那張油光滿臉的臉上,寫滿了真誠,讓人不自覺的心生親近。

沈默怎會住進總督府,處處受他監視?所以仍然堅持住驛館,但答應晚上出席宴會,才讓楊順下了台。雙方便約定晚上見,楊順和路楷上轎回府,去給他提人犯,沈默則坐進為他準備的另一頂轎子,往驛館去了。

坐進轎子裡,沈默卸下面具,露出滿臉的疲憊和疼痛,他的雙腿如灌了鉛一般,還像被烙鐵燙過,沈默伸手摸了摸大腿內側,即使隔著棉褲,還是一陣陣鑽心的痛,讓他忍不住絲絲倒吸冷氣,沒有勇氣再查看下去。

三尺知道大人的狀況,所以轎子進了驛館,先讓轎夫迴避了,才掀開轎簾,關切問道:「大人,不要緊吧。」

沈默搖搖頭,想要下轎,但雙腿發軟,竟然沒站起來。三尺連忙扶住他,攙著他下了轎子。

沈默在地上站定了,緩緩直起腰來,看到單膝跪在面前的錦衣衛千戶,不由微笑道:「你是年千戶吧?」

「是,錦衣衛宣大千戶年永康,拜見老叔祖!」那年永康便給沈默恭恭敬敬的行禮道——他一直隱藏在城裡,密切的關注著刑場和東城門,卻不敢貿然行動,直到得知沈默誑開城門,才先一步衝到行刑台上,從刀下救了沈煉父子倆,可謂居功至偉。

「呵呵,快快請起。」沈默虛扶他一下道:「該是我向你致敬啊,若是沒有你,我就要悔恨終生了。」

「卑職感同身受。」年永康起身肅容道。

「是啊……」沈默朝他笑笑,長舒口氣道:「總算沒晚了。」說著問他道:「我師父和師弟,現在在哪裡?」

「在內室里。」年永康道:「先洗洗澡,沖沖晦氣再說吧。」

「年兄弟真細心啊。」沈默伸出大拇哥,對他微笑道:「那咱們先去屋裡坐著吧。」三尺過來扶著他,緩緩往屋裡走。

年永康看沈默一瘸一拐的樣子,小聲問道:「是不是騎馬磨的。」

「沒有別的可能。」沈默苦笑一聲道:「這幾年整天坐轎,益發不禁折騰了。」

年永康理解的笑笑道:「卑職有一種蒙藥,專治這個,效果很好,如果老叔祖不介意的話……」

「當然不介意,不管是中醫還是蒙醫,能治病的就是好醫。」沈默又開個玩笑道:「不過有件事我很介意……」

「老叔祖請講。」年永康惶恐道:「卑職一定改正!」

「我介意你對我的稱呼,什麼老叔祖?我有那麼老嗎?叫聲兄弟就行了。」沈默笑罵一聲道。

「那可萬萬不敢。」年永康惶恐道:「要是老叔祖不願意,俺就叫大人吧。」

「也好。」沈默進了屋,道:「咱就先不坐了。直接上床了,我是一刻也忍不住了。」年永康點點頭,轉身關上門。

三尺便扶著沈默進了裡間臥房,鋪好被褥躺上去,沈默就直挺挺栽倒在上面,對三尺道:「快幫我看看,到底傷成啥樣了。」

「先等等吧。」年永康道:「剛升起爐子來,屋裡還不熱呢。」

「也罷,那咱就先說說話。」沈默點點頭道。

三尺給沈默挪了倆枕頭,還墊了床褥子,讓他舒服躺著。

年永康在邊上道:「不知下面,大人將如何打算,有什麼需要卑職配合的,您儘管講?」

「實不想瞞,我不是唯一的欽差。」沈默道:「這次皇上是下了大決心的,兵部、刑部、都察院,還有你們錦衣衛都要派員,我只是代表都察院的一個,那三路神仙最晚兩三天也就到了。」

「大人的意思是……」年永康輕聲道:「要充分利用這兩三天?」

「不錯!」沈默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道;「這幾天彌足珍貴啊。」說著皺眉道:「但是……就怕嚴世蕃的信使也快要到了。」又自嘲的笑笑道:「那簡直是一定的。」如果讓楊順路楷知道內情,肯定不會再怕他,那這戲就唱不下去了。

「這個不難。」年永康點頭道:「我這就傳令下去,讓弟兄們把那信使截住!」

「那再好不過!」沈默拊掌笑道,又不自覺的一蹬腿,疼得他直咧嘴。

「快給大人看看吧。」年永康道:「屋裡挺暖和了。」說著便起身道:「我把命令傳下去。」

「那我失禮了。」沈默朝他笑笑,待年永康離去,便解開褲帶,想脫掉褲子,誰知剛一拉扯便渾身冒汗,痛的沒了力氣,對三尺道:「幫幫我。」

三尺小心翼翼的幫沈默脫下外褲,到脫棉褲時,無論多小心,都痛得他面色發青,渾身發抖——原來大腿內側已經跟棉褲粘在一起,除非皮開肉綻,否則沒法硬脫下來。

三尺只好將棉褲從褲腿剪開,僅留下大腿內側的部位,然後去掉表子——才發現裡面雪白的棉花,已經被染成鮮紅色,然後小心將棉花去除,就看到整個裡子已經跟大腿內側的大片擦傷結痂在一起,呈一種可怕的暗紅色。

三尺倒吸口冷氣,不禁撓頭道:「這可怎麼辦?」

「我來吧。」年永康拎著兩個瓷瓶去而復返,對三尺道:「對這個我比較有經驗。」便從壺裡倒出碗溫水,用個軟毛刷子蘸蘸水,在一片傷口上輕輕刷洗,不一會兒將整片布都浸泡軟了,然後輕輕一提,就揭了下來。

旁觀的三尺不由笑道:「果然會者不難。」卻聽著年永康道:「幫我按住大人。」

「會很疼嗎?」三尺擔心道。

「鹽水,得洗洗傷口。」年永康晃晃其中一瓶道。

「不用按,我忍得住。」沈默一臉堅決道,心中便默念著一系列英雄人物的名稱,咬牙道:「來吧!」

「大人真讓卑職對文官刮目相看。」年永康讚嘆不已道。

誰知下一刻,「嗷嗷……」地慘叫聲,傳遍了整個驛站,讓剛歇下的侍衛們,一下子警惕起來,待聽到這慘叫聲連綿不絕,似乎還很享受,才重新放鬆下去。

年永康給沈默的傷口消了毒,上了黑乎乎的蒙藥,然後用雪白的棉布包起來,擦擦額頭的汗,問道:「大人感覺如何?」

「喔……」沈默面色蒼白,哆嗦著嘴唇道:「舒服多了,挺清涼的。」

「這藥可珍貴著哩,刀槍棒瘡、百治百靈!」年永康也鬆口氣道「「您這傷口看著嚇人,畢竟就是個擦傷,靜養個一兩天就好了。」

「哪有那服氣?」沈默苦笑道:「今晚還得去總督府赴宴呢。」

「歇一天還不行?」三尺出聲道:「明天那些人也到不了。」

「不行,」沈默搖搖頭,沉聲道:「必須趁著他倆個驚魂未定,攻破他們的心防;不然睡一覺起來想明白了,跟我拖起曰子來,那就不妙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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