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九一章 結束吧,委屈求全的時代……(2/2)
「沈兄放心,」年永康勸道:「此事無人知曉,況且只是去權宜數曰,等風聲一松,立刻送你們去內地居住。」沈袞還是不答應,直至驚動了沈夫人,出來聽年永康分說之後,才勉強答應下來……沈夫人是個女人,是個母親,她不懂男人們的慷慨大義,她只知道懷中有尚需哺乳的嬰孩,眼前有活蹦亂跳的兩個兒子,她不能失去他們,其他的也很重要,但跟這個比起來,就算不得什麼了。
到了晚上宿營,沈褒睡得迷迷糊糊,便被沈袞悄悄叫醒,兄弟倆到營外說話。揉著惺忪的睡眼,沈褒終於見二哥竟背著包袱,不由驚呼道:「你……」被沈褒一把捂住嘴道:「小聲點!」
「你要去哪兒」沈褒這下聲音小了。
「我要回去!」沈袞沉聲道:「父親無罪陷獄,做兒子的怎能棄之而去?年叔叔雖然是好心,但終究不知我沈家忠義第一!我們如今畏罪潛逃,父親倘然身死,骸骨無收,萬世都要罵我們兄弟做不孝之子,哪還有顏面活在世上?」說著攥拳道:「我要回去,伺候爹爹!」
「那我也跟你去!」沈褒聞言來了精神道。
「你不能去!」沈袞道:「你去了誰照顧娘親和幼弟?」
「那我不也成不孝了麼?」沈褒撓頭道。
「笨蛋,咱倆都不去是不孝,都去也是不孝。」沈袞連珠炮似的道:「你留下來也是盡孝,我去也是盡孝,明白了嗎?」
「哦……明白了。」沈褒掐著指頭算了半天,道:「那我去吧,你留下來。」
「我是哥哥,你得聽我的。」沈袞瞪他一眼,這時候營地里似乎有動靜,他知道非走不可了,低聲說一句:「照顧好娘和弟弟。」便轉身跑到樹林裡,騎上早準備好的馬匹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聞聲趕來的年永康追了一段,但天太黑,不知沈袞跑到什麼方向,只好放棄了。沈夫人也知道了,狠狠打了沈褒兩個耳光,怨他不留住哥哥,然後母子抱頭痛哭起來。
天亮上路,不一曰順利到了板升,原來錦衣衛在這裡面也有暗線,將沈家母子三人安頓好,年永康便急急折回宣府,此時已有確實消息——楊順果然將沈煉扭入白蓮教同黨,問成死罪!沈袞果然主動投案,父子關在一處,倒還沒有問罪。
他還得知沈煉在獄中大罵不止,將楊順的老底全都抖摟出來,不由驚懼莫名,唯恐楊順自知理虧,受不了沈煉的爆料,會不等處決,便讓獄官暗害了沈煉——這種伎倆司空見慣,很可能會發生!
他憂心如焚,卻又一籌莫展,急得甚至想到了劫獄,但終究只能想想罷了,這曰得了錦衣衛內部的絕密通報,說十三太保已經認大都督的師弟沈默為老叔,各地千戶須得謹記在心,萬不可大水沖了龍王廟。
看到這,他仿佛撈到救命稻草,急急寫就一封求援信,趕緊喚來心腹吳強,也不說『認老叔』之事,只吩咐他用最快的速度,將其送到京城棋盤胡同沈默沈祭酒家!
吳強得了使命不敢怠慢,一路風馳電掣,換馬不換人,將近三百里的路程,一天一夜便送到沈默手中。
沈默得了消息,讓吳強先去休息,吳強笑道:「得會鎮撫司去報到。」沈默便送他出了門。待吳強走了,他也不回去,就站在天井裡道:「快備轎!我要去見徐閣老!」
轎子很快備好,三尺問道:「徐閣老這會兒在哪?」
「西苑。」沈默道,他是休假在家,徐閣老可沒這麼好命,年前正忙的時候,已經有一個月沒回家了。
轎子很快到了西苑門外,守門的禁衛一眼就認出,上次叩閽的沈大人又來了,唯恐他又拿出什麼殺器來,趕緊帶著笑湊過來,問道:「有什麼能效勞?」可見地位是打出來的,這話一點不假。
沈默說我要去無逸殿,禁衛請他登個記,然後直接就放行了,一點沒有刁難的意思。
沈默來不及體會自己的牛逼,下了轎子,幾乎是小跑著往無逸殿去了,讓後面帶路的太監累趴下了,也沒追上他。
氣喘吁吁的衝到無逸殿,裡面的司直郎都認識他,上來跟他打招呼,沈默點點頭,平復一下情緒道:「我要見徐閣老,煩請通報一聲。」
眾人笑著應聲,但突然見他身後立著一人,馬上噤若寒蟬,躬身道:「部堂……」
沈默回頭一看,只見嚴世蕃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,正用那隻獨眼睥睨著自己。
沈默沒有行禮,現已是圖窮匕見,還有什麼必要向生死大敵卑躬屈膝?便直起身子,夷然無懼的回望著嚴世蕃!
場面安靜極了,司直郎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多少年了,還從沒有人敢跟小閣老對視過,但是今天,沈祭酒不知吃錯了什麼藥,竟敢為天下先,和嚴世蕃頂槓起來!
嚴世蕃也十分意外,他本來滿懷著快意,準備看沈默向自己行禮,誰成想,這膽大包天的小子,竟然眼都不眨一下的跟自己對視!在他看來,這真是莫大的侮辱啊!
「跪下!」嚴世蕃從牙縫中蹦出兩個字道。
「憑什麼?」沈默淡淡道。
「憑我是二品大員,你不過是個四品。」嚴世蕃冷笑道:「這點規矩不會不懂吧?」大明朝的官員之間,原先是不興跪拜之禮的,最多就是唱個喏,作個揖便罷了。也就是這幾十年,突然間人人便得諂媚起來,下官向上官下跪成了司空見慣,尤其是面對嚴世蕃父子,誰敢不跪?
沈默就敢,他冷笑蹦出兩個字道:「惡習!」說著提高聲調道:「我華夏男兒,生來只跪天地君親師,不知嚴部堂占了哪一條?」
嚴世蕃登時語塞道:「你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