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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九九章 決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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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默進了隔壁房間,才發現這是一間供客人娛樂的房間,用了很多的黃梨木、紫檀木,布置的典雅華貴,琴棋書畫樣樣都有。

裡面早點起了炭盆,炭盆邊紋絲不動坐著個人,竟然是沈默口口聲聲,正在連夜審訊宣府軍官的年永康。

年千戶的眼睛是閉著的,沈默以為他睡了,便放輕腳步,卻見他一下睜開了,兩眼中一點困意都沒有,沈默笑問道:「沒睡啊?」

年永康搖頭笑笑道:「這種時候哪能睡著?滿腦子都是,萬一失敗了怎麼辦?」

「失敗了就真那麼干!」沈默坐在他對面,反覆烤著雙手道:「不過我敢跟你打賭,他們會招的。」

「大人說的當然不會錯。」年永康輕聲道:「有線人看到,楊順最親信的衛隊長,今天下午關城門前,出城往西北邊去了。」

「西北邊?」沈默輕聲道:「板升?」他之所以能夠料敵先機,攻其不備,除了天賦和經驗之外,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他對情報的重視——在插手任何事情前,他都會進行大量的準備工作,搜集對方的情報,以求知己知彼、百戰不殆。這次雖然來得倉促,沒法提前準備,但一下午的時間,足夠他對宣大的情況,了解個大概了。

「是的。」年永康憂慮道:「老夫人和兩位公子,還在板升待著呢,您說這兩件事,有沒有聯繫?」

「不好講。」沈默皺眉道:「不過趕緊把他們接回來是正辦?」說著嘖一聲道:「怎麼跑去板升了?」

「當時卑職也是嚇壞了,唯恐她們被總督府抓住,所以才送去那地方避難。」年永康小聲道:「我這就去把他們接回來。」

「嗯,」沈默點點頭,道:「以免夜長夢多。」

年永康被他嚇著了,罵一聲道:「最煩拿女人和孩子做要挾的,一點格調都沒有。」

沈默聞言笑笑道:「也許咱們過度緊張了。」

「不管怎麼樣,」身為一個合格的錦衣衛,年永康不容許有絲毫的大意:「卑職已經派了人手,只要他一回來,立馬就把他抓起來!」又怕沈默迂腐,不同意這樣做,他又添一句道:「這節骨眼上,小心沒大錯。」

沈默自然無不同意道:「你是這方面的行家,當然照你說的辦。」

沈默突然發難,並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匯總了年永康的情報後,慎重作出的決定——年永康告訴他,宣府城內存在著強大而穩定的潛勢力,這股勢力並不隸屬於任何一派,而是自成一派,只為自己的利益負責。

任何人……哪怕是堂堂總督,想要在這裡順順噹噹做點事情,就必須跟這些人妥協,否則必然處處受阻,寸步難行!

這並不是宣府獨有的政治生態,事實上,從遼東到宣大山西、到陝甘三邊,只要有軍鎮的地方,就必然有這種情況。因為從朱元璋定下世襲軍戶制度那天起,就註定了某些家族會一直統領九邊之軍。百多年來,各地的世襲武將世家又相互通婚,更強化了這種關係……雖然因為政治地位低下,不能掀起什麼風浪,但在他們的地盤上,誰也沒法取代他們!

當然,宣府的情況又有些不同,因為這裡一直是與蒙古人貿易的中心,所以山西商人常年經營在此,他們通過拉攏賄賂以及聯姻,成功的與武將們融為一體……其實雙方也是各取所需,軍隊需要商人們採買各種軍需物資,商人們需要有軍隊的保護,才能大膽跟蒙古人貿易。

至於文官們,他們早就沒了艹守,深陷其中,其實已經半商半官了……但讓沈默欣喜的是,這個文武商相互勾結的集團,竟然跟嚴黨的關係並不親密,雖然絕對稱不上敵對,但是若即若離,並不接受嚴世蕃的招安,甚至還因為某些原因,跟楊順的關係鬧得很僵。

沈默敏銳的察覺,這是一個突破口,所以毫不猶豫策劃了今夜的反客為主,在酒席上、當著楊順的面,對那些文官武將許諾,只要揭發首惡,便保其餘人等無事。

很直白的一招『挑撥離間』,所有人都清清楚楚,但沈默賭的就是他們不在一條船上,遇到危險便會各顧各的!

所以路楷雖然對他的算盤清清楚楚,但無奈人姓如此,這些年楊順又沒好好念經,遇到事情怎麼求佛?為了能說服大夥一致對外,路楷好話說遍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卻換不到哪怕一點積極的回應,氣得他一屁股坐在楊順身邊,咕嘟嘟喝一肚子涼茶,對他道:「大帥,你也說兩句嘛。」

楊順面如灰土,枯坐在那裡,不知在想些什麼,愣是沒聽清路楷的話,聞言愣神道:「你說什麼?」路楷只好再說一遍,他這才『哦』一聲,無奈的看著那些神色飄忽的官員,道:「諸位,做人不能只看一時,他姓沈的雖然囂張一時,但大明終究還是嚴閣老家說了算,你們今天要是把我倆賣了,就不怕小閣老秋後算帳嗎?」

路楷點點頭,跟著附和道:「諸位不要忘了,大家都不乾淨,拔出蘿蔔就會帶起泥,誰要是覺著自己不怕帶,現在就可以去隔壁,舔姓沈的屁眼去!」

眾人還是不作聲,終於把路楷逼急了,抓住邊上人的肩膀道:「你倒是放個屁啊!」

『卟……』那人吃了一肚子蘿蔔,腹中本就真氣蕩漾,被他一激,果然放了個響屁。

眾人先是一陣愕然,旋即忍俊不禁,都吃吃笑起來。

「笑個屁!」路楷惱羞成怒,一腳踹到了椅子,手臂繞圈指著眾人道:「是同進退,還是死道友,給個痛快話吧!」

便有人想要啟齒,卻又聽路楷道:「但我醜話說在頭裡,你們要是不仁,我們也就不義了,非把知道事情,一股腦說出來不可!」

此言一出,想開口的也不敢說了,只好繼續耗下去……『喔、哦、喔……』雞叫頭遍了,外面雖然漆黑一片,但眾人知道,天快亮了。

眾官員相互看看,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,那陳府台終於起身,朝楊順和路楷分別拱拱手道:「大帥,路大人,咱們平曰里其實交情不錯,不到萬不得已,兄弟們還是會站在二位這邊的。」

楊順變了臉色,剛要開口,卻聽路楷冷聲道:「說,讓他說下去!」

避開路楷那要殺人的目光,陳府台乾咽口唾沫道:「但是現在……那邊軍營已經被抄了,錦衣衛的手段咱們也知道,就是個鐵人,也能撬開口,到時候那些人招了,大帥和路大人一樣沒法過關,我們還得跟著倒霉……」

邊上又有人插嘴道:「而且那些被帶走的,都是我們的親朋好友,要是我們不想法救他,他們可就是個死啊!」

話說開了,眾人再無顧忌,你一言我一語,各有各的說法,但都是一個意思——死道友不死貧道,您就認了吧。

「難道不怕我們把你們的事情招出來?」楊順瞪著眼睛道:「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!」

「哈哈……」那邢將軍呵呵笑道:「您以為朝廷不知道我們幹了什麼?錯,兵部、內閣、皇上都一清二楚,上百年來都容忍了,就不信這回忍不了!」

「你們……」楊順氣得臉都紫了。

「大帥,別跟他們浪費口水了!」路楷起身,走到門邊,打開廳門道:「既然你們決心已下,那就請走吧,只是以後別再回頭求我們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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