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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九七章 夜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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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來得正好,」楊順朝路楷笑道:「咱們去迎迎這位天使,看看他吃不吃這杯敬酒。」

「能吃最好,」路楷點點頭道:「不吃也不怕他。」說完兩人便出了籤押房,來到堂前迎接沈大人駕到。

「欽差大人到——」隨著這喊聲,花廳里吃茶的文武官員耋老富商們,趕緊出來迎接,便見楊總督和陸巡按已經出現在院中,趕緊向二位大人行禮。

路楷板著臉道:「諸位不必多禮,咱們還是先迎接欽差大人吧。」

「正是正是。」眾人便滿面笑容的涌到門前,想給欽差大人賓至如歸的感覺,可到了大門口,看到立在那裡的欽差大人,所有人便同時一怔。

只見沈默竟頭帶烏紗,腳踏官靴,穿一身緋紅的官袍,胸前補著專糾不法的獬豸,僅是肅然站在那裡,便生出一股無形的威勢。

看到他這副打扮,楊順和路楷心中同時咯噔一聲,暗道:『來者不善啊!』但畢竟是把人家請來的,自然還得笑臉相迎道:「恭迎欽差大人……」

沈默的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,微微欠身還禮道:「下官來晚了,還請大帥及諸位大人海涵。」

「哪裡哪裡……」聽他這樣說,氣氛又活潑一些,眾人心說:『是不是來的急,沒帶什麼像樣的衣裳,所以才穿官服來赴宴了?』

楊順也笑道:「沈大人快快堂上請。」

沈默點頭笑笑,伸手道:「大帥先請。」

「沈大人先請。」楊順謙遜道。

「那在下卻之不恭。」沈默便當先踱著官步,往花廳方向走去。但他邁步極慢,走每一步都得停頓一會兒……仿佛戲台上的丞相一般。讓跟在後面的楊順等人急得抓狂,又不能越過他,只好耐住姓子跟在後面。

眾人不由猜測,這位年輕的大人,可能患有小兒麻痹,或者某種嚴重影響行走的後天疾病,不由紛紛投去同情的目光,心平氣和的跟在他後面……於是月光下,總督府的前院裡,出現了這樣一幕……一個身穿官袍的年輕人,以極慢的速度踱著步子,後面跟著一幫子便服男子,無可奈何的跟他保持同樣的速度。從大門到花廳,也就二百步的距離,卻足足用了半刻鐘。

當沈默吃力的抬腿邁進花廳,眾人齊齊鬆了口氣,道:「欽差大人請上座!」

沈默推辭一番,在上位坐下。然後楊順路楷坐了主陪副陪,那白髮蒼蒼的崔老卻坐了副賓的位置,與楊順一左一右,伴著沈默而坐。見主要人物就坐,其餘人等也各安其位,爾後絲樂聲起,熱騰騰的菜餚流水價的傳上來。

宣府直面蒙古,背倚京師,又緊挨著山西,三種不同文化的交融,反映在餐桌上,便是一桌薈萃各地風味的大宴,但主菜還是一道最能奪人眼球的烤全羊!

待菜上齊了,楊順便舉杯道:「欽差大人蒞臨宣府,咱們闔府上下不勝歡欣,因此齊聚一堂,共為欽差大人接風!」眾人便一起舉杯,跟著楊順向沈默敬酒。

沈默緩緩起身,一飲而盡,翻過杯底,果然是滴酒不剩,引得眾人一片叫好。

下人又斟滿酒,沈默對楊順及諸位賓客笑道:「承蒙諸位厚待,下官不勝惶恐,回敬大帥及諸位一杯。」見他終於放下欽差架子,眾人一直懸著的心,這才放了下來,滿飲此杯之後,花廳的氣氛也熱烈起來。

酒過三巡之後,楊順和路楷對視一眼,意思是:『趁熱打鐵吧……』

路楷點點頭,起身端著酒杯,朝沈默歉意的笑笑道:「今兒個白天,未曾想大水沖了龍王廟,還望欽差大人海涵。」

沈默聞言沒有起身,舉著酒杯,與他虛碰一下,淡淡一笑道:「路大人言重了,本官豈是那種公私不分之人?」

路楷面上帶著笑,卻聽出沈默言辭中的鋒機,顯然不願就這麼算了。他嘆了口氣,繼續道:「唉!請大人相信,咱們同事一代聖君,又沒有宿冤舊仇,也許下官在公務上確有失誤,但那也只是無心之失,並不是針對大人的,下官一定改正!」官場上講究個面子,他卻當眾自抽耳光,其實是逼沈默不得不大度一些,揭過這一節。

沈默卻好似不是官場中人似的,聞言捏著酒杯,笑笑道:「現在說對錯,似乎還有些早,怎麼也得等著下官,把案子查清了再說吧?」

見他如此不給面子,路楷的臉色有些不好看,乾笑一聲道:「是是是,欽差大人說得對。既然您要查案,那咱們就好好查,查個水落石出!」心說,既然你不肯放過我,我也只好奉陪了。

見場面僵了,楊順心說:『看來不讓他滿意,這小子是不會罷休的。』便起身呵呵笑道:「唉,沈大人難得來一次宣府,怎能被那些俗務纏身呢?至於沈煉那案子,我看定然是那些妖人胡亂攀咬,牽連無辜的,明天就把他們父子無罪釋放,如何?」

沈默聞言盯著楊順微笑,然後又呵呵笑起來,楊順心說:『本帥出馬果然立竿見影……』也開心大笑,眾人也陪著放聲大笑,花廳里登時充滿了歡聲笑語,場面無比融洽。

沈默雖沒大笑,卻也笑得一手直擦眼淚,一手重重拍著楊順肉肉的膀子。雖然感覺生疼,楊順還是很開心,小聲問道:「那咱們的事兒,是不是結了?」

「結了結了。」沈默大度的拍拍他的肩膀道:「私事結了!」

眾人光笑去了。沒聽出他話中有話,紛紛舉杯道:「為了化干戈為玉帛,乾杯!」

沈默便順從的幹了一杯,在一片歡聲笑語中,提高聲調道:「但是——」

花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,所有人呈石化狀態,都呆呆望向沈默,不知他又要出什麼么蛾子。

楊順強笑道:「呵呵,但什麼是?」

「私事了了,下面就該共事了!」沈默表情一肅,起身道:「都察院左都御史沈默,奉旨問宣大總督話!」

楊順萬萬想不到,皇上竟還有口諭沒宣,不由慌亂道:「臣臣……恭請聖安。」趕緊跪在地上。

沈默看他一眼,道:「聖躬安,楊大人,沈默奉旨問話,你務必如實答來。」

「臣聆聽聖訓,據實回答,如有半句隱瞞,便為不忠之臣。」楊順口中下意識的回著套話,心裡卻一團亂麻,暗暗埋怨道:『這個沈默也太不按規矩來了,有上諭不早宣,竟一直憋到現在,才當眾宣布,他到底要幹什麼……』

「你這個宣大總督當得好,堪稱楷模呀!」便聽沈默沉聲道:「別人當總督時,宣大總是戰事連連,慘敗的戰報一個接一個,讓朕憂心如焚;你這個總督當得好啊,在你治下兩年,戰事寥寥無幾,更無一次敗績,你說朕是不是該重重賞你?」

「臣慚愧……」楊順心中暗喜道:『看來問題不大,是這小子故弄玄虛吧?』但聽了下面的話,他的臉都綠了……只聽沈默緩緩道:「只是朕有一事不明,請楊大將軍解惑——既然西線無戰事,為何將士陣亡人數,比整天打仗時,死的還多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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