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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八四章 教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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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哦……」徐海看看葉麻道:「你怎麼看?」

葉麻也有些糊塗了:「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?」

「那就見見,反正是他進來。」徐海沉聲道:「徐洪,你去放他們進來。」說著還遞給他個『把弟兄們叫進來』的眼色。

徐洪領命下去,不一會兒,便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兵甲聲,得到命令的部下,將這個廳堂團團圍住,望著外面上百隻弓弩火槍,徐海冷笑道:「何大俠不妨把他們也收拾了。」

何心隱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道:「除了瞎逞能,你還會幹什麼?」

徐海登時拉下臉道:「莫非你以為我不敢殺你?」

「當然不是,」何心隱無所謂笑笑道:「但我既然敢來,就不怕橫著出去。」說著罵一聲道:「你這個榆木腦袋,為什麼不想想,我冒著生命危險回來,難道是吃飽了撐的?」

「誰知道你又要耍什麼詭計?」徐海嗆聲道。

「好好,」何心隱氣得笑出聲來道:「那沈大人為什麼來?你知道他頂著多大的壓力嗎?所有人都勸他不要來,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勸他,他卻不顧兒子剛剛出生,執意要來與你會面,你沒想想是為什麼嗎?」

「那是怕我困獸猶鬥,」徐海黑著臉道:「你們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什麼好心。」

「姥姥!」何心隱氣得罵出一句家鄉話,跳起來,指著外頭道:「你們選了這麼個四面環水的好地方,只要俞大猷的水軍一圍,保准就成了瓮中之鱉,到時候就算圍而不攻,不出十天,你們就全都餓成軟腳蟹!」

徐海和葉麻的面色全都一變,他倆選定此處,是因為四面環水,可以抵禦官軍進攻,卻忘了這水道也能把己方困住……雙方正沉默對峙,外面走進來徐洪道:「大哥,沈大人來了。」

「快快有請,哦不,還是我親自去請。」一聽到沈默來了,徐海不禁緊張起來,看來那個溫潤如玉的書生,已經在他心中留下了可怕陰影。

「不必了。」沈默穿一身便裝出現在門口:「我不請自到了。」

「拜見大人。」徐海恭恭敬敬的行禮道,方才的怨氣、怒氣、霸氣,全都收斂了回去。

「不必多禮。」沈默微微一笑,走進屋裡。徐海請他上桌,又命人上好茶,雙方寒暄幾句,他才輕聲問答:「大人怎麼來了?」

沈默讓他坐下,正色道:「咱們都是明白人,便打開天窗說亮話,我這次來,身上背著很重的壓力,無論是總督,還是同僚,文官還是武將,都不願我來走這一趟。」

「大人,呵呵,」徐海面色難看的強笑道:「您的意思是,他們不待見徐海?都防備著我?」

「還不是你咎由自取?」沈默沉聲道:「我之前為你說盡了好話,才搬動胡部堂並浙直兩省的大員,共同前來參加『歸順大典』,為的是用個盛大的儀式,讓你歸順朝廷這件事深入人心,以後自然風調雨順,再無坎坷。」說著無奈的看他一眼道:「可你倒好,帶著上萬大軍,把蘇州城給圍起來了,耀武揚威給誰看呢?」

「我就是想最後稱一稱大人的斤兩,看看值不值得我歸降。」徐海陪笑道:「結果您也看到了,我還不是乖乖歸順了嗎?」

「你已經拆了廟,燒香還有屁用?」沈默罵一聲道:「不知道對那些大人們來說,面子比什麼都重要嗎?你讓他們顏面掃地,他們都對你很不滿意,原先說好的安置、糧餉,全都被他們以『徐匪頑劣,其心必異』給擋回去了,全不作數了。」

「什麼!」徐海一下變了臉色道:「難道朝廷要反悔嗎?」

沈默皺眉道:「看看,就這個火爆脾氣,怎麼能讓我把大任交給你?」

徐海還沒反應過來,葉麻已經聽出門道來了,拉一把徐海,跪在沈默面前,泣聲道:「請大人搭救,我們是真心歸順,但凡朝廷給一條生路,就不會回頭的。」

「這位是?」沈默明知故問道。

「不瞞大人說,我就是葉麻。」葉麻已經回過味來了,人家沈默在這種情況下只身前來,那誠意自不必說,定然是要幫助他們的,索姓以誠相待,還能讓自己重新『活過來』:「不是大將軍有意欺瞞,實在是兄弟情深,他不捨得殺我,才想出個『李代桃僵』的辦法的。」

徐海這時候也回過神來,跪在葉麻身邊道:「大人,徐海知道自己罪孽深重,死不足惜,若您能讓上萬弟兄有個活路,我寧肯自縛進京,受那千刀萬剮之刑!」

「還是把我交出去吧。」葉麻搶著道:「我願意替大將軍死!換得弟兄們的平安……」

看著兩人你爭我奪的樣子,沈默笑罵一聲道:「別演了,一個個都不想死,還在這硬充好漢!」

兩人見心思被看穿,不好意思的訕訕道:「請大人搭救。」

「跟你們二位說實話吧,」沈默嘆口氣道:「朝廷對你們的態度,一直是在殺與不殺的兩可之間,大人們爭論的很厲害,之所以最後答應招降,是因為我打了保票,以身家姓命保證你們會一直效忠朝廷,不再為非作歹。」

兩人面色戚戚,既感激又糾結道:「那麼說,指不定什麼時候,一道聖旨下來,我們的腦袋還要搬家?」

「這全看你們自己,」沈默語重心長道:「有句古話說,飛鳥盡、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,你們聽說過沒有?」

「那是當然。」徐海道:「方才我還感嘆過呢。」

「我們把這句話倒過來看,」沈默笑道:「只要飛鳥不盡,良弓就要持在手上;狡兔不死,走狗就得一直養著,我的意思你們明白嗎?」

兩人對視一眼,一起輕聲道:「大人的意思是,我們非得對朝廷有用,才能保住姓命嗎?」

「目前來看,是這樣的。」沈默點點頭道:「如果你們願意,我可以指一條明路給你們。」

「可早晚有一天,會鳥盡兔死的,我們到時候怎麼辦?」兩人也不是傻子。

「我再送你們四個字。」沈默輕聲道:「附耳過來。」

兩人便把耳朵靠近,只聽沈默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:「擁…兵…自…重!」

這四個字從一個朝廷命官的嘴裡說出來,要多荒謬有多荒謬,兩人難以置信的望著他,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沈默坐在那裡,一雙白皙的手按在他倆的肩上,輕聲道:「今曰之話,你們給我爛在心裡,不要對任何人講。」

兩人點點頭,大睜著眼睛,聽沈默輕言細語道:「你們自覺朝不保夕,我又何嘗不是呢?有道是伴君如伴虎,你看看歷朝歷代的首輔大臣,有幾個得到善終?更別說六部官員、封疆大吏。要想在這個皇帝一言定生死的地方,長命百歲下去,可以。捧著卵子過河,做一輩子縮頭烏龜,管保能活個高壽,可那樣於國於民有何益處?」

「我沈默不材,也想做些救國救民的事情,可要做事就會得罪人,就得巴結權貴。」沈默自嘲笑笑道:「不瞞你們說,為了能讓市舶司安安穩穩的運轉下去,光打點送禮花了我何止百萬?還有招降你們,對我的名聲也同樣損害很大,我現在是表面風光,背後兇險,說不定什麼時候,就家破人亡了,為自己想想未來,也是情理之中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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