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七九章 三岔口(2/2)
「嗯……」徐海發出一聲鼻音,這是他生氣的前兆。
「是。」徐洪無奈的點點頭,朝身後的手下道:「你們先下去吧。」
「你也出去。」卻聽徐海道。
「哎……」徐洪弄了個沒趣,只好跟著手下一起出去了。
大帳中只剩下徐葉二人,徐海起身走到葉麻面前,目光難以琢磨的低頭望著他。
葉麻毫不畏懼的看著徐海,見他把手擱到刀柄上,不由咽口吐沫道:「要殺要剮隨你便。」
「好!」徐海一聲低喝,便見一道寒光閃過,他已經完成了拔刀、還鞘的動作。
葉麻閉著眼睛,等待品嘗死亡的滋味,只感覺渾身一松,但半天也沒看見黃泉路在哪,只好睜開眼,看到自己身上已經繩索盡去,恢復了自由:「你這是唱得哪一出?」
徐海嘆口氣道:「老夥計,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,還請你不要怪罪。」說著拉著他的胳膊道:「來,坐下說。」
「哼……」葉麻哼一聲,大刀金馬的坐下,恨聲道:「別做作了大將軍,快把我送去跟辛五郎做伴,領你的榮華富貴去吧!」
徐海嘆口氣道:「你跟辛五郎那頭牲口不一樣,咱倆從十幾年前一起跑船,風裡來、浪里去,一起經過了多少生生死死,雖不是親兄弟,但勝似兄弟。」今天的徐大將軍,分外的傷感。
葉麻讓他一說,面色一陣複雜,恨聲道:「可是你早不把我當兄弟了!」
「是你先不把我當兄弟的!」徐海也怒道:「要不是你先把徐洪的部隊賣了,我能跟你翻臉嗎!」他越說越氣,舉起緊攥的拳頭道:「還幾次三番打我老婆的主意!你還算是個人嗎!」
「你說什麼呢?我賣徐洪的部隊?」葉麻瞠目結舌道:「還打你老婆的主意?」葉麻也攥起雙拳,怒道:「你這個指鹿為馬、顛倒黑白的混蛋!明明是你打我老婆的主意!賣我和辛五郎的部隊!」
「你打的!」「你賣的!」兩人各不相讓,也不知誰先揮拳,竟真格的打了起來。
身材瘦小的葉麻,單挑更不是牛高馬大的徐海的對手,被他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,舉著醋缽大的拳頭,恨聲道:「你承不承認?」
葉麻呸一聲,吐出兩顆碎牙道:「你當我葉麻是什麼人?兄弟妻、不可欺的道理,我還是知道的!天下女人多了,你老婆就是再好,我也不稀罕!」
「那你怎麼對沈默說,我媳婦多麼多麼的好?」徐海的拳頭眼看就要落下。
「我什麼時候見過沈默?」葉麻怒道:「你以為都跟你一樣,喜歡腳踩兩條船!」
「你沒見過他?」徐海一愣神,問道:「真的假的?」
「廢話,你問問我的手下,我可曾離開過他們?」葉麻緊繃的身子一下放鬆,長嘆一聲道:「徐明山,你個糊塗蛋,八成被人騙了!」
「你沒派人去舟山接我老婆?」徐海放下拳頭,拎著葉麻的衣領道。
「沒有,跟你說了多少遍了,沒有!」葉麻道:「當年跑單幫的時候,你曾經救過我好幾次,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呢。所以哪怕你再目中無人、再擠兌我、欺負我,我都忍了,哪怕知道你要投降官軍,我也只道『人各有志』,沒想過要阻止你,你怎麼就這麼好賴不分呢?」
看著他的表情,徐海直覺不是在撒謊,不由有些懵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雙手抱頭道:「等等等等,亂了亂了。」說著使勁拍拍腮幫子道:「咱們從頭順順,看看是哪個地方出問題了。」
「從哪開始?」葉麻道。
「從當初徐洪率軍南下吳江說吧?」徐海道:「真不是你假傳我的意思?」
「當然不是,我只收到你的命令,讓我和辛五郎去上海城,當時還說你怎麼這麼好心呢。」葉麻道。
「我從沒下過這道命令……」徐海的面色陰沉下來道:「我當時以為是你乾的,所以才與你斷絕了聯繫,然後官府的使者到了,他們給我看了老船主的信。」
「那個我也看了,」葉麻點頭道:「也把我嚇一跳,那個王錫爵還說,你已經準備投降了……」
「我只是答應見見沈默,那時卻沒想過投降。」徐海皺眉道:「你也是的,也不會派個人來問問。」
「我怎麼沒派人?」葉麻怒道:「我派葉南去你營中問,結果你那好連襟告訴他,你去跟官府談判了,準備接受招安,我這才確信無疑了!」
「梁山?」徐海的臉一下子黑了,提高嗓門道:「把三當家給我找來!」外面的衛士應一聲,便匆匆去了。
兩人繼續往下捋,發現張冠李戴的事情層出不窮,一直說到最後,終於得出一個可怕而又顯然的結論,我們被人家耍了……就像《三岔口》里的任堂惠和劉利華,明明是同道同志,卻因為一點點小誤會,在黑燈瞎火里打得不可開交,若不是焦贊認出了後者,雙方定然是兩敗俱傷……可徐海與葉麻之間,沒有焦贊,所以他們直到分出了勝負,才發現事情的真相。
還有個最大的不同,任劉二人是純屬誤會,他們兩個,卻一定是被人算計了。
已經拼到魚死網破,才發覺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,這樣的對手未免太可怕了……兩人不禁一陣遍體通寒,全都囁喏著說不出話來……他們很想說,真冤啊!可自己也覺著,其實一點也不冤……沉默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,外面的衛士惶急道:「大將軍,找不到三當家的,他夫人也不見了。」
「果然是他……」葉麻沉聲道。
徐海雖然不願承認,但無法不承認,被親人欺騙的痛苦,一下撕裂他的心肺,讓他勃然失態道:「我要殺了那個雜種!」
葉麻卻冷靜道:「還是先看看嫂夫人在不在吧,可別被劫持了。」
這很有可能,徐海瞬間手腳冰涼,艱難問道:「夫…人…呢?」
「夫人在。」外面侍衛的聲音,讓他稍稍安心,旋即起身,抽出寶劍道:「葉兄弟,我們合兵一處,這就殺向蘇州去!」
葉麻卻苦笑道:「晚了,晚了……那沈默的計謀如此縝密,肯定已經準備好,對付我們這一手了。」他腦子很清醒,時至今曰,一者已去,兩敗俱傷,此消彼長,還怎麼打得過官軍?
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,這時有斥候慌張衝進來道:「大將軍,我們被包圍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