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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九七章 最後的陰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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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是午夜,星月無光、天地漆黑如墨,沈默兩個偷偷摸摸下到船尾一個漆黑的房間中。掩上房門,鐵柱晃一晃火摺子,點亮了一盞小小的油燈。

當屋裡有了亮光,沈默便看到一個早在屋裡的黑衣人,只見其頭戴斗笠,手持倭刀,弓著身子警惕的對著自己。

「海峰兄。」沈默輕喚一聲,那黑衣人竟是王直留守岑港的義子毛海峰!他聞言並沒有放鬆,而是聲冷如刀道:「騙子!你們都是騙子!」

他的聲音稍有些大,沈默趕緊做出個噤聲的動作,示意鐵柱退出去守好門。鐵柱擔心他的安全,遲疑了一下,沈默推他一把,佯怒道:「我和海峰兄情同手足,他還會害我嗎?」鐵柱這才低頭退下。

「你慣會花言巧語,我是不會相信了!」毛海峰一提刀,反手將刀刃架在沈默的脖子上,沉聲道:「今天我要用你的狗命,把我義父換出來!」

鋒利的刀刃架在脖子上,讓沈默半邊身子冰涼,他苦笑一聲道:「如果可以,那當真是好,可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巡撫,而是司經洗馬,這樣的小官,誰還會放在眼裡?」

「洗馬?」毛海峰的腦子一下有些短路了,搖著大頭不信道:「你好歹也是個巡撫,就算撤了你的官,也不會讓你干那個去。」

沈默從懷裡掏出吏部的任命,遞給他道:「你可以自己看。」

毛海峰將信將疑的緩緩接過來,打開一看,果然是任命『沈默為詹事府司經局洗馬』的任命,他咽口吐沫道:「從一省之長,直接降到給人家衙門洗馬的馬夫?你犯了什麼事兒?」

沈默看他一眼,面不改色道:「還不是為了你爹,」他對小毛同學已經太了解了,知道這小子是個重情義的漢子,所以才敢單獨面對憤怒的毛海峰。只聽沈默嘆一口氣道:「自從得知你爹爹被王本固那個死捏子抓了,我便多方營救,大聲疾呼,要求釋放你爹,」說著兩手一攤道:「結果你也看到了,我被一擼到底,從堂堂的蘇松巡撫,市舶提舉,成了司經洗馬,卻還要被你拿刀指著,真是要苦死我啊。」

事實早已無數次證明,小毛同學的智商,還沒發跟沈默這種老狐狸抗衡,聞言立刻撤刀,撓著頭訕訕道:「難道我冤枉你了?」

「那你覺著還怎樣?」沈默兩手一攤道。

「看來是我冤枉大人了。」小毛把刀回鞘,抱拳躬身道:「沈大人你是好人,俺給你賠不是了。」然後道:「冤有頭債有主,我去杭州找王本固算帳去,不拿大人撒氣了。」說著便走了門口。

「回來。」沈默哭笑不得道:「我費盡周折把你叫來,難道就是為了撇清自己嗎?」

毛海峰才站住腳,回頭望向沈默道:「大人的意思是?」

沈默點點頭,招一下手道:「附耳過來。」

毛海峰湊過大腦袋來,聽沈默如是吩咐一番,他的面色變了數變道:「果真有此事?」

「這是我冒著天大的干係,為你打探出來的。」沈默垂下眼瞼道:「究竟何去何從,你自己看著辦吧。」

毛海峰尋思片刻,方才咬牙道:「中!就這麼幹!」說著朝沈默拱手道:「要是我義父能大難不死,今後咱們不再涉足大陸,專心做南洋和曰本的買賣!」

「如此甚好。」沈默頷首道:「此事不用著急,你回去慢慢準備,最早今年下半年,最晚明年上半年,押送五峰船主進京的船隊,才會離開杭州。」說著淡淡一笑道:「但我可以告訴你,他們的船將是軍艦改裝的商船,一共會是九艘,艦艏漆成黑色,你派人盯緊了,漏掉了可別怨別人。」

毛海峰點點頭道:「逃不過我們的眼睛。」

「這九艘護航軍艦,會分成前、中、後三隊行駛。」沈默輕聲道:「每隊之間的距離,都在三里以上,但是到了晚上,只要造一些意外,不難將這個距離拉大到五里以上。」說著嘆口氣道:「這個時間,足夠你們把人救走了。」

「那會是在那一艘船上呢?」

「很簡單,王本固在哪艘船上,老船主就會在哪裡。」沈默道:「你看仔細了不難找到。」說著面色一肅道:「但是,必須王本固的安全。」

「為什麼?」毛海峰道:「他把你們害的這麼慘,還不如讓我結果了他!以消大家的心頭之恨。」

「你倒痛快了,可誰給我們背黑鍋?」沈默哼一聲道:「活著的王本固可以,死了的不行!」

「是。」毛海峰點頭應下道。

陰謀在埋下整整一年後,終於在嘉靖四十一年春天,破土發芽,結出了果實。

不出沈默所料,在胡宗憲的反覆逼迫之下,王本固終於頂不住了,要求他派兵出來,要押送王直進京。

胡宗憲故意不理不睬幾次,被逼得急了,才派了九條軍船、兩千士卒給王本固,當那九艘船一到碼頭,便立刻引起毛海峰眼線的注意,將消息通報給快要等瘋了的毛海峰。

王本固不知中計,還在精心策劃著名路線,為了避免暴露,又特意選了半夜上路,一路上曉行夜宿,小心翼翼,甚至不允許水手和士兵下船,也不許吃沿途採買的食物,果然大半路相安無事。

等到出了南直隸,進到山東地界,他不由鬆口氣,因為這裡從來不是倭寇的活動範圍,越往北就越安全,唯一不好的地方,就是城市碼頭越來越稀疏,曉行夜宿的規定不可能再嚴格執行了。

也許是離開浙直的緣故,王本固心情放鬆了很多,吩咐下面人可以晚上趕路,爭取一天內抵達台兒莊。

這讓一直緊盯著他們的毛海峰也終於鬆口氣,當天夜裡便發動了攻擊——其實王本固不知道,這裡才是最容易遭到襲擊的地方,因為越往北,大運河的水流量就越小,淤塞也就越嚴重,許多惡劣的河道,僅容一船通過,甚至還有擱淺的可能。胡宗憲當初給他派船,故意盡撿大個笨重的海船,看著比一般船隻要牢固威武的多,但在運河裡開,可就太過笨重了。

王本固白面書生,哪懂這些道理,還以為胡宗憲怕他路上出事,特意找大船護送呢,便高高興興出發了,在浙直一帶當然沒事兒,但上了山東來,問題就嚴重了,被迫擺成一字長蛇陣,往北挪去。

到了半夜裡,緊跟著旗艦的那艘船突然擱淺了,把後面數艘船堵在那裡,王本固卻毫無所覺,一直到被小船從後面跟上來,都不知道已經中了埋伏。

當無數條繩索從各處飛上船舷,船上的人毫無準備,還沒有來得及組織抵禦,便被四面八方湧上來的黑衣人嚇懵了,幾乎是稍作抵抗,便潰不成軍,紛紛跳水逃跑。

毛海峰拎著長刀,親自登船營救,逼問出義父的所在,險之又險的從王本固的手中救下了王直,也果然沒有傷害那位王巡按……當然,這是後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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