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三七章 夫人,就是一大人(2/2)
若菡的臉一下紅了,擰他一把道:「才兩個月呢,你怎麼知道是兒子?萬一是個閨女呢?」
「閨女就更不應該了,」沈默笑道:「你要教她做淑女嘛。」
「壞死了。」若菡扭他一把道:「我問你,昨天晚上去哪了?」
「嘿嘿,沒去哪。」沈默笑道:「毛海峰請我吃飯,不是跟你說過嗎。」
「吃飯就去酒樓,去青樓幹什麼呢。」若菡撅起小嘴道。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沈默吃驚道。
「蘇州城裡,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。」若菡眯眼笑道。
沈默不禁毛骨悚然,他終於體會到,一個掌控『匯聯』和交易所的女強人的手段。
看他面露駭然,若菡給他輕輕除下外衣,道:「也不是我問的,是他們告訴我的。」含糊的說法,有利於保持對壞分子的震懾力。
沈默知道她決計不會說的,不由呵呵笑道:「那你也該知道,我潔身自好,守身如玉了吧?」說著撓撓頭道:「昨晚不到亥時就回來了。」
便如一陣春風吹過,若菡的笑容綻放開來,在他腮邊印下一吻道:「那位蘇雪姑娘都沒把相公留下,可見相公是真君子。」
沈默心說這監控太有力了吧,大門不出,二門不邁,便把我去了哪見了誰搞得清清楚楚,這以後要想偷個情、養個小啥的,豈不是隨時都會被抄了窩?
這時,外面傳來柔娘的聲音道:「夫人,水燒好了。」
「去洗洗吧。」若菡拉拉沈默的衣袖,沈默趕緊誠惶誠恐的起身道:「遵命……」
這一個動作,就讓若菡的心沉下來,她輕咬下唇道:「真的不是要查你,只是昨天你也沒帶護衛,就和三尺兩個去赴宴,我怕那毛海峰終究是海盜出身,會對你不利;又怕那陸家陰魂不散,出了什麼意外,便讓人打聽你在哪……」
「不用解釋了,」沈默呵呵一笑道:「我知道你是什麼人。」
若菡的小臉卻更苦了,眼圈通紅道:「你還是怪我了……」
「沒有,」沈默苦笑道:「讓我怎麼說你才相信?」
「看,你不耐煩了……」若菡憋著小嘴,竟然吧嗒吧嗒掉下淚來,揪著衣襟,抽泣道:「我是對你有信心的,可聽說那蘇雪是江南第一名記,那種女人最會勾引男人了,沒有把持得住的,嗚嗚……她現在主動找你,就是要對你下手了……」說著竟嗚嗚哭起來。
沈默這個暈啊,趕緊攬住若菡的肩膀,讓她坐在腿上,假裝打自己兩下道:「夫人啊,你可是我三媒六聘的結髮妻子,吏部在冊,跟我同級同俸的五品宜人,那真好比是鐵打的江山,銅鑄的天,這天下誰能耐你何?」說著刮刮她的鼻子道:「這麼大個領導,還跟個……不知從哪來的記女吃醋,真是太掉價了。」
「別瞎說,人家是名記……」雖然這樣說,若菡臉上分明已經浮現笑意。
「不過是個噱頭罷了,」沈默笑笑道:「生張熟魏,朝秦暮楚,有什麼真感情?」說著拍胸脯保證道:「既然夫人不喜歡,那我就不見她了。」
「見倒無妨,只是別來真的,」若菡小聲道,說著又趕緊解釋道:「不是我嫉妒,只是公公囑咐過,咱們沈家書香門第,什麼時候都是名聲最重要……你要是找個良家女子,我一點都不反對,只是別要蘇姑娘那樣的。」
懷孕的女人真的是,沒辦法啊……沈默苦笑道:「你放心吧,我沈默說過的話,是萬萬不會反悔的,當初在山神廟底下,既然對你允諾,除了柔娘,我不會再收任何妾室,那就一輩子都不會反悔。」
若菡舒服的靠在他的肩膀上,柔聲道:「那倒無所謂,你看著誰好,只要願意就收了唄,也省得人家說我不容人。」卻有些得了便宜賣乖的小意思。
「要那麼多媳婦幹什麼?」沈默大搖其頭道:「有道是三個女人一台戲,我要是再弄一個,你們正好湊一台戲,整天打打殺殺、吵吵鬧鬧,還讓我清淨不?我才不那麼傻呢。」他這話是真的,在外面逢場作戲便已經足夠爽了,幹嘛還要弄回家管飯呢?
「那,把柔娘收了吧……」若菡小聲道:「等過一陣子,我身子沉了,就不能那個了……」
「這個嘛?」沈默尋思一下道:「再等等吧,我還沒做好分心的準備。」但其實,他對柔娘的身份始終存著顧慮,這才是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。
洗過澡,換上乾淨的衣衫,吃一頓美味的早餐,或者說是午飯,然後端著柔娘沏的茶,沈默舒服的哼哼道:「生活啊,怎麼就這麼美……」
柔娘掩嘴輕笑道:「爺,您也太容易滿足了。」
「知足常樂。」沈默呵呵一笑道:「這樣才能進退自如,寵辱不驚。」
說話間,外面傳來三尺的聲音道:「大人,毛海峰求見。」
「哎,這個小毛,真是沉不住氣。」沈默苦笑一聲道:「我這就過去。」
回到籤押房,便見到滿面春風的毛海峰:「大人,您沒事了吧?」
「哪有什麼事兒?只是我酒量欠佳,擾了海峰兄的雅興了。」沈默呵呵笑道:「坐。」他也沒有回大案後就坐,而是與毛海峰一起,坐在那一溜太師椅上。
上茶後,沈默笑道:「海峰兄,我說話算話,咱們現在就談正事兒。」
毛海峰也笑道:「那太好了。」說著肅容道:「我原先對朝廷的態度,還是存著疑慮的,但跟大人相處下來,便徹底不再懷疑。」說著一拍胸脯道:「一句話,我信你沈大人了!」
沈默正色道:「感謝兄弟的信任,」說著也輕輕一捧道:「看來感覺真是相互的,我也通過海峰兄,感受到了老船主的誠意拳拳,兄弟你放心,有什麼問題儘管提,我能答應的都答應,解決不了的,也想辦法解決!」
毛海峰激動道:「大人,您做人,沒的說!」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道:「這是我義父的親筆信,請您過目。」
沈默肅容,用白巾擦了雙手,才鄭重接過,當著毛海峰的,撕開火漆,拿出信紙,讀了起來:『帶罪犯人汪直,即汪五峰,南直隸徽州府歙縣民,奏為陳悃報國,以靖邊疆,以弭群凶事:竊臣覓利商海,賣貨浙福,與人同利,為國捍邊,絕無勾引賊黨侵擾情事,此天地神人所共知者。夫何屢立微功,蒙蔽不能上達,反遭藉沒家產,舉家監禁之厄,臣心實有不甘。』看到這裡,沈默心中冷笑道:『這個老東西真能撇清,卻與那些名記無異……』王直的罪狀,在總督衙門堆了滿滿一屋子,用罄竹難書形容,一點都不過分。
然後是對倭情的介紹:『連年倭賊犯邊,為浙直等處患,皆賊眾所擄殲民,反為響導,劫掠滿載,致使來賊聞風仿效,紛至沓來,致成中國大患。舊年四月,賊船大小千餘,盟誓復行深入,分途搶掠;幸我朝福德格天,海神默佑,反風阻滯,久泊食盡,遂劫本國五島地方,縱燒廬舍,自相吞噬。』
「有這樣自相殘殺的事情?」沈默問毛海峰道:「消息沒有傳過來。」
「這肯定是真的,」毛海峰斬釘截鐵道:「後來那幫倭寇被本國人攆下海,成了喪家之犬,最後投到徐海門下……哦,對,他們的首領就叫辛五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