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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六七章 抄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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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了個巴子的!」嚴世蕃知道是進不去了,狠狠吐一口濃痰,轉身拂袖而去。

路過景王府門口時,嚴世蕃看見大門緊閉,沒有一點聲息,不由又是一陣怒道:「他媽的,真是人心似水,老趙巴結了這麼多年,一出事兒,連個面都不敢露!」

回到家裡,嚴嵩問他怎麼樣,嚴世蕃不答反笑道:「哈哈哈……」那獨特的笑聲浸滿了殺氣,如同夜梟啼鳴,讓人聽了不寒而慄。

也讓嚴閣老既不舒服,一拍椅子扶手道:「別笑了,好好說話!」

嚴世蕃的笑聲戛然而止,但嘴仍然在顫著,連帶著頭和頸都在抖著,就像老人中風一樣,顯然氣得夠嗆。

嚴嵩問跟去的嚴年發生什麼事,嚴年原原本本敘述一遍。聽完之後,嚴嵩長長嘆口氣道:「除掉了李默,卻徹底得罪了陸炳,這買賣有些不划算……」

「得罪陸炳怎麼了?」嚴世蕃現在聽不得這兩個字,竟跟他頂起來:「他也就是敢拿趙文華發泄,你讓他衝著我來,他有那個膽兒嗎?!」

「混帳!」嚴嵩冷笑連道:「跟誰說話呢?」

嚴世蕃本來像一頭困獸在那裡來回疾走,聞言只好站住,給他爹跪下道:「孩兒昏頭了,請爹爹責罰。」

「唉……」嚴嵩老來得子,又是這一根獨苗,自然寵溺的很,嘆口氣道:「都四五十的人了,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呢?」

「孩兒是咽不下這口氣。」嚴世蕃咬牙道:「文華給皇帝去南方抗倭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還推薦了胡宗憲,告倒了李時言,這麼大功勞,說廢掉就廢掉了。這不是卸磨殺驢這不是?」他如此憤怒,並不是因為什麼兄弟之情,而是一種叫『兔死狐悲、物傷其類』的情緒在作祟。

嚴嵩對皇帝這齣其不意的一擊,也十分的受傷,蒼聲一嘆道:「是啊,看來『君心如鐵,帝王無情』,這句話到什麼時候都不過時。」說著自嘲笑笑道:「虧我還以為二十多年的侍奉,應該讓皇帝對我有些不同呢。」

嚴世蕃胖臉一陣抽搐道:「原本兒子以為,已經摸透了皇帝的想法,可以將其玩弄於鼓掌之間了,看來確實是狂妄自大了。」說著不寒而慄道:「他先是整死了李默,讓陸炳跟咱們徹底決裂,又把趙文華抄家,這分明是在告訴我們……一山不容二虎啊。」

沈默天外飛仙般的一擊,竟讓素來算無遺策的嚴家父子,陷入了深刻的反省與自我批評中,如果讓他知道了這一幕,肯定要暗爽很久。

一陣令人沮喪的討論之後,嚴嵩有些意興闌珊道:「這回就認栽吧,想辦法跟文華說,讓他把嘴巴閉緊,我會想法保住他的姓命,然後讓他回老家躲一陣風頭,等過幾年,這事兒淡了,再讓他起復。」

「嗯。」嚴世蕃點頭道:「我會想辦法的。」

「還有,」嚴嵩道:「這次咱們弄巧成拙,把趙文華給評了個一等,現在可鬧笑話了,這事兒肯定會被那些人抓住不放的,要早做處理,不然就被動了。」

「只能把責任推到李本身上了。」嚴世蕃苦澀道:「不過這樣一來,原先的名單就得作廢了,咱們的一番辛苦可就付諸東流了。」

「哎……」嚴嵩今天這都不知是第幾次嘆氣了:「當斷則斷,不然反受其亂。這次咱們確實是太貪功了,整倒李默之後,應該過上一段時間再清洗,那樣才不會引起陛下的反感。」

「說也沒用了。」嚴世蕃拍拍膝蓋起身道:「咱們怎麼補救吧?總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吧?」名單要是完全推翻了,上榜的可就是他們嚴黨的人了。

「扶我起來。」嚴嵩沉吟半晌道:「我去找徐階。」

嚴世蕃依言扶著老爹起身,悶聲問道:「這事兒交給別人不行嗎?老徐跟咱們終究不是一路人。」

「哼,誰還有這個資格?」嚴嵩鬱卒道:「只能是他了……好在當初賣了他個人情,現在開口也不難。」

查抄趙文華家,足足用了三天時間……因為趙文華在燕京有四處住宅,燕郊還有避暑的別墅,這都得一一查清才行。

第四天早晨,陸炳才拿著厚厚的抄家清單進宮復命。

嘉靖皇帝面色陰沉的翻看著,只見清單上寫著:『正院一所,九進五十八間;東院一所,五進二十七間;西院一所,五進三十間;徽式房屋一所,三十間,且都在京城繁華地段。另有花園一所;別墅四座。』不愧是十幾年的包工頭子,僅不動產一項,估值就達到白銀九百萬兩……當然了,這年代算總資產時,不興將商鋪外的不動產折成現銀。不過即使如此,那些可以折現的,也足夠殺他八回了……除房屋外,還開列有古銅鼎、端硯、珍珠、寶石、白玉羅漢、漢玉觀音、金銀碗盞、金銀面盆腳盆等若干。金珠翠寶首飾大小共計八千餘件。另外,還有金元寶五百個,每個重十兩;銀錠無數折現銀八十萬兩;赤金十萬兩,生沙金三十餘萬兩……這個最讓皇帝生氣了,因為這玩意兒是給皇宮貼金用的,全讓趙文華弄家裡去了。

另外還有京城的當鋪八家,琉璃廠古玩鋪三家,銀號五家,至於入在各家店鋪中的乾股,更是不計其數,約折銀一百餘萬兩。

嘉靖皇帝看完清單後,竟然不怒反笑,罵一聲安陸土話道:「個二球的,誰說國家沒錢?都在這幫狗娃家裡呢。」

陸炳立即來精神了:「要不再抄幾家?」

嘉靖頗為意動,轉念又搖頭道:「算了吧,比他有錢的,恐怕就只有嚴世蕃了。」嘉靖帝對下面人的貪污瞭若指掌,但他向來認為這是多少年流傳下來的陋習,所以從來不當回事兒。

陸炳有些失望,但也無可奈何。

嘉靖皇帝看完了上列各類清單,便吩咐將現有金銀交付國庫,以備撫恤地方災害之用。對於已查抄的大量產業,著將原單交與徐閣老和戶部詳細估價轉賣。所估銀兩,悉數充公。

這一抄,除古玩珍寶送入大內不計外,嘉靖帝實在到手至少三百萬兩,頂上國庫半年收入了。

這讓快窮瘋了的皇帝心情大好,嚴嵩便趁機說和,讓皇帝想起趙文華的功勞,下旨說:『文華罪不容誅,然亦有不賞之功,今兩相抵消,免其死罪,以示朕不忘功臣。』最終大貪污犯趙文華,只落得個撤職的處罰。

這當然不能讓被嚴黨害慘了的官員滿意,趙文華的老冤家夏栻、孫濬上本,彈劾趙文華貪污修築城牆款項二百餘萬兩……他們也是學乖了,沒敢牽連嚴世蕃,把黑帳全部栽到趙文華一人頭上去了。

後面人有樣學樣,這個參趙文華在浙江貪污一百萬兩,那個參趙文華幾年前給皇帝修園子,貪污八十萬兩,一連串的指控累加起來趙大人一共貪了五百萬兩,除去沒收的三百萬,還欠國家二百萬兩。

這回嚴嵩也不吱聲了,因為都是確有其事的,如果硬查非得查到他兒子頭上……要知道,每次貪污都是三七開,嚴世蕃拿大頭的!

何不趁著這次把以往的爛帳抹平呢?嚴閣老如是想到。

嘉靖帝只好加重處罰,命其削職為民,永不敘用,並發配他的兒子充軍雲南,讓他立即滾蛋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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