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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七六章 連環計之欲擒故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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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把這個推論告訴弟弟,徐洪不解問道:「這是為什麼?」

「如果說王秀才那是一次警告……」徐海顫聲道:「那俞大猷這次,就是一次血的教訓,沈默……沈大人證明了他所言非虛,官軍確實已經必勝了。」

說到這,兄弟倆同時回想起王錫爵那疾言厲色的警告:『現在我數萬大軍已完成集結,消滅爾等只在我家大人一念之間,只是不忍將軍一世豪傑,落得個身敗名裂!但現在,我家大人的耐心就要耗光了……』

雖然滿眼仲春美景,可兄弟倆卻感到了深秋一般蕭瑟,時至今曰,他們終於完全喪失了與官府對抗的勇氣。徐海發現自己必須得放棄幻想了,他現在已沒了談判的籌碼,只能乖乖認輸了。而俞大猷放他破圍而去,正是說明沈默並不想趕盡殺絕,還願意給他一條活路……沈默的計劃終於得逞了,從殲滅徐洪部開始,一直到今天俞大猷痛擊徐海,他通過環環相扣的各種手段,將一個蓋世梟雄的豪氣、霸氣、銳氣、勇氣,一點點的消磨殆盡。毫不誇張的說,他已經殺掉了叱吒風雲的梟雄徐海,現在活著的這個,雖不至於是行屍走肉,卻也只是個徒有其表、一心活命的懦夫而已……倉皇的回到大營,徐海便一頭扎到妻子的溫柔鄉里,他太需要溫香軟玉,軟語溫存來麻痹自己了。

王翠翹這次沒有再勸他,因為從丈夫疲憊虛弱的表情,便知道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,她實在不忍心再催逼了,心說:『算了吧,無論如何,我都認了……』

但第二天一早,徐海便平靜的告訴她,自己想明白了,準備歸順官府。

王翠翹無比歡喜,還有些難以置信道:「真的嗎?你這次真想明白了嗎?」

徐海伸出粗糙的大手,輕撫著妻子細嫩的面龐,面帶微笑的點點頭,低聲道:「是啊,我想明白了,這次真的聽你的。」

王翠翹開心的笑眯了眼,點頭連連道:「相公最好了。」

「你先歇著吧。」徐海低聲道:「我去前面安排安排。」王翠翹自然無不應允,乖巧的像只小貓。

她並不知道,自己丈夫的笑容底下,是一顆不停流血的心。

緊一緊腰帶,徐海振奮精神,來到前帳,何心隱正在那裡清點一隻只木箱,裡面裝滿了金銀財寶,還有自己多年來搜刮的奇珍異寶……只聽何心隱一邊比對帳冊,一邊緩緩念道:「漢銅鼎兩座;王鼎一座;古劍十柄;金鑲玉五十副;鑲金八寶炕屏一架;金縷絲床帳一頂……」

徐洪也在屋裡,這些東西大多都是他搶來的,何心隱每念一句,都像是在他心口狠狠捅一刀,捅得他的心千瘡百孔,鮮血直噴,終於忍不住低吼一聲道:「夠了!」說著直挺挺跪在徐海面前道:「大哥,你把我也送去吧,跟這些東西分開,我生不如死!」

見二當家的失態了,何心隱趕緊合上帳冊,揮退清點的帳房,大帳里只剩下他們三人。

「老二啊,」徐海蹲在徐洪面前,輕撫著他的肩膀道:「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,捨命不舍財的後果,必然是人財兩空,現在咱們兄弟,能熬過這個坎最緊要,」說著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道:「有件事,一直藏著沒告訴你們,算命的說過,我第三個本命年,會有一場大劫難,過去了,此生便能一馬平川,飛黃騰達,今年戊午,可不正是我又坐太歲嘛……」

徐洪和何心隱終於明白,為什麼今年的徐海,總是顯得優柔寡斷,自相矛盾,原來還有這一層原因啊!

大哥這樣說,徐洪只能擦著淚,忍痛割愛了,孰料他大哥並不打算讓他和那些財寶分開。只聽徐海道:「好弟弟,愚兄還有一件事求你,請你務必答應。」

「大哥請講!」徐洪對徐海那是沒的說,真正的赴湯蹈火、在所不辭:「我肯定答應。」

「就由你,把這些東西,還有我的金冠、寶劍押送到蘇州城,親自交給沈大人。」徐海緩緩道。

聽大哥這樣說,徐洪不禁笑道:「嗨,我當什麼事兒呢……」

「我還沒說完,」徐海又道:「把東西送下以後,你也在那住一段時間吧。」

「呃……」徐洪這下傻眼了,張張嘴巴道:「什麼意思?」

「就是讓你當人質。」何心隱在邊上道:「大將軍,還是我去吧。」

「你畢竟不姓徐,」徐海感動的看他一眼,但拒絕道:「還是我親弟去能表示誠意。」說著對愣在那裡的徐洪道:「兄弟你不必擔心,只要哥哥我在外面一天,你就一定會好吃好喝,不會受到為難的。」

「那我下輩子就坐牢了?」徐洪咧著嘴道。

「不會的,」徐海安慰他道:「最多一年半載,等我跟官府徹底理清了關係,沈大人也不會再管你白吃飯了。」

「那…好吧……」徐洪帶著哭腔道:「大哥呀,你可不能忘了我。」

「當然不會了。」

「也別干對不起官府的事兒……」這傢伙立場轉變的倒快,還沒去蘇州城呢,已然把自己當成任人宰割的人質了。

沈默回到蘇州城不久,徐洪便押著隊伍到了。一清點,五十萬兩白銀分文未動的還回來不說,還搭上了不計其數的財寶。鐵的事實又一次證明了那個道理,沈大人的便宜占不得,除非是他讓你占的。

徐海非要占,結果連本帶利還回來,還是高利貸那種。

望著跪在地上的徐洪,沈默的笑容依然招牌似的和煦,微笑著將其扶起來,溫聲道:「徐二將軍放心,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,想住就住,想走就走,一切都悉聽尊便。」

徐洪想一想,道:「還是聽我大哥的,先住這吧。」

「那好,」沈默吩咐身邊人道:「把毛兄弟住過的院子收拾出來,按照一樣的標準招待,配備的下人也一樣。」

「毛兄弟是誰……」徐洪小心翼翼問道。

「毛海峰。」沈默微笑道:「我們可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,相信咱們倆早晚也是。」

面對著沈默,毛海峰只感覺如坐春風,起先那些擔憂驚懼,全都冰消雪化,心情一下好了很多。他甚至覺著那番令人毛骨悚然的陰謀,是出自另外一人,而不是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。

人不可貌相啊,小徐同學!到底什麼時候才接受教訓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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