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六三章 故人(2/2)
毫無戒備的蝴蝶陣,對越來越熟練的鴛鴦陣,幾個回合下來,便亂了陣腳。這時城內的戚夫人看準時機,帶著挑選出來的五百勇士,騎著馬從城內衝出來……其實還是虛張聲勢,戰鬥力根本沒多少,但倭寇不知底細,還以為真是騎兵呢,嚇得再也堅持不住,潰敗而逃了。
戚繼光看一眼英姿颯爽的夫人,王氏卻把視線移到了一邊,他暗嘆一聲,策馬揚鞭,率軍掩殺出去,很快便不見了蹤影。
王氏自然不會追,非不願,實是無能為力爾。
沈默已經聽說了王氏挺身而出,守衛蘇州城的事情,過來到她身邊,拱手笑道:「多謝嫂夫人仗義挺身,才讓蘇州城免遭了大難。」
「甭謝我。」戚夫人看他一眼,語氣有些沖道:「我可不是為了幫你,要真是你自己的事,我才不管呢。」
沈默稍一錯愕,知道她是怨自己幫著戚繼光對付她,說不定還以為,自己男人學壞了,是因為跟他這個『風流太守』接觸太多了呢。
這真是城門失火,殃及池魚。沈默苦笑連連道:「我代蘇州城的父老鄉親,謝謝嫂夫人,這總行了吧?」
「這個行。」戚夫人點頭道:「等戚繼光回來,我這個臨時指揮也該卸任了,所幸還堅持到你們班師。」
「這個……」沈默陪笑道:「城防的事情,還要繼續偏勞嫂嫂。」
「為什麼?」戚夫人柳眉微皺道:「你讓我領導戚繼光嗎?那倒不錯。」
「那倒不是,」沈默這個汗啊,趕緊解釋道:「戚將軍將在外圍游擊作戰,無暇顧及城防……所以只能請嫂嫂代勞,當然他還給我們留了五百人。」
「是這樣啊……」戚夫人根本沒聽到他最後一句,她的目光不由飄向丈夫消失的方向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沈默以為她還是不願為自己幹活,趕緊換個說法道:「不是我求嫂嫂,而是蘇州城的父老鄉親求你……」
「你說什麼?」戚夫人這才回過神來。
沈默這個汗啊,只好重複一遍方才的話。
「好的。」戚夫人點點頭道:「還有什麼事兒?」
「還有……沒了。」這個高個女人的壓迫感太強,沈默站在她面前,總有想逃跑的感覺,不由深深同情,一輩子都逃不掉的戚將軍。
回到蘇州城,顧不得回府,沈默便馬上去錦衣衛的據點,找到了朱十三的副手……朱十三送俞大猷去燕京了,現在蘇州的錦衣衛千戶所,由這個叫馬全的負責。
「馬兄弟,現在是存亡之際,我需要你的幫助,」沈默緊緊盯著他道。
「大人請放心。」馬全笑道:「十三爺北上前,便囑咐過小的,讓我一切聽您的安排。」
「那好,我也不跟你客氣了。」沈默握握他的手道:「請把你知道的最新局面告訴我。」
「好的。」馬全行伍出身,乾脆利索,便為沈默講解起當前的形勢來:「目前偵知的情況,是倭酋徐海、葉麻、辛五郎、聯合一萬多曰本本土的軍隊,發動的此次入侵,也是歷年最大的一次。」
「那一萬曰本倭寇,從北新關登陸攻打杭州城。」馬全接著道:「徐海率領一萬人,攻打松江城,應該是想搶占橋頭堡;辛五郎和徐洪不必說了,至於葉麻,則率領五千人馬,阻擋劉顯……哦,不,應該是俞總兵的部隊。」
「消息可靠嗎?」沈默問道。
「這是剛剛接到的消息,」馬全羞愧道:「不過倭寇圍城,咱們的消息也斷了,解圍後才傳進來的。」他對錦衣衛提供過期變質消息,很是感到羞恥,不等沈默提要求,便主動道:「我會馬上派人搜集情報的,把最新的消息,儘快傳給大人。」
「很好,麻煩馬兄弟了。」沈默感激笑笑道:「還有一件事,請你幫幫忙。」
「大人請講。」馬全趕緊道。
「現在蘇州城許進不許出,但終究不是個事兒……」萬一倭寇幾個月不走,還能讓人幾個月不出城了?所以沈默道:「我想請馬兄弟,動用你的力量,排查一下可疑分子,也好給城防減輕一下壓力。」
「這是職責所在,沒問題。」馬全痛快答應道:「其實這件事,我們錦衣衛已經在做了,這三天一共抓了一百多號殲細……我們這裡也沒監牢,還請大人把府縣的監獄清一座出來,好把這些人裝下。」
「這個沒問題,」沈默道:「隨時可以把他們押過去。」
非常時期,事不宜遲,馬全便將一百來號嫌犯用牛筋繩串起來,由沈默的衛隊和錦衣衛的人,共同押解送往府衙。
沈默騎著馬在邊上冷眼旁觀,他想看看這些殲細的樣子,看看值得注意的人物,誰知還真找到一個……看著那個唯一用鐵鏈子鎖住的絡腮鬍子、皮膚粗糲黝黑、相貌平淡無奇的中年男子,沈默不由有些激動。暗暗道:『好傢夥,你果然出現了!』若不是最近幾天,對這人的思念,都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步,他還真認不出他來。
馬全順著沈默的目光,也看到了那男子,輕聲為沈默解釋道:「這個得重點盤問,抓他可費了老大勁兒。」
那人似乎感到有人在看他,回過頭來,見是沈默兩個,便默然的回過頭去,繼續被牽著往前走。
見大人果然對那人感興趣,馬全便詳細介紹道:「這個人原先面生的很,但在圍城那天起,每天都坐在府衙對面的茶館裡喝茶,卻不知那裡是我們兄弟,為保護大人設的據點。」話說得好聽,其實那茶館,是錦衣衛按慣例,監視主要官員的地方;但也不能算錯,因為朱十三與沈默關係鐵,所以這裡的功能轉化為了隱形門衛。
那人顯然不懂這些,還以為自己長得很低調,沒人注意到呢。結果被人在茶水裡下了錦衣衛的強效蒙汗藥,直接被放倒抓住了。
回想起那曰抓捕的過程,馬全還心有餘悸道:「這人可太厲害了,吃了我們的蒙汗藥,連老虎都能睡半天,他卻只用了一個多時辰便醒過來,繃斷了指頭粗的麻繩,若不是我們弟兄漁網使得好,竟又要讓他逃脫了。」
「可對他用刑?」沈默關切問道。
「還未曾審訊,」馬全道:「弟兄們準備先磨磨他的姓子再說。」
沈默明顯的鬆口氣。道:「到了府衙,我立刻提審他。」
「還是讓弟兄們先給他松松骨吧。」馬全道:「這傢伙是個練家子,骨頭硬得很,不把他整得死去活來,是不會輕易招供的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沈默搖頭道:「我自有主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