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零九章 雙方(2/2)
「不知道。」報信的搖頭道:「只有一艘糧船靠岸卸貨,其餘的都在江心錨著呢。」
「下去吧。」見問不出什麼來了,老爺們便把那報信的揮退了,關上門合計起來……「你們怎麼看?」問這話的一般都是大拿……說話的是陸鼎。
尋思片刻,彭璽道:「我想起一齣戲來,唱籌量沙,你們聽過沒有?」
「廢話,」潘庹的脾氣不大好,皺眉道:「我們又不是文盲,誰沒看過檀道濟傳?」說著才明白他的意思,訕訕道:「你是說他這是在模仿檀道濟?」
所謂檀道濟唱籌量沙,說的是南朝名將檀道濟,一次被敵人團團包圍。他命部下駐紮在易守難攻地方,對方攻擊效果很差,準備撤軍時,他的手下有人叛變,透露說宋軍斷糧了。
魏軍派出斥候去探聽虛實,結果望見宋軍正在唱著數籌,稱量一堆一堆的『糧食』,便以為宋軍糧草充足,所以將投降過來的宋兵當成間諜殺掉,然後悄悄撤軍。
而實際上,那叛徒所說的確是實情,只不過檀道濟料敵先機,命令士卒把僅有的糧食蓋在沙上,佯示糧足,以迷惑魏軍罷了。
「照我說,他們雖然有糧,但實則不多,所以便用真真假假的法子,來冒充有足夠的糧食!」彭璽道:「一定是這樣的,差不了!」
「這樣確實說得通。」陸鼎頷首道:「沈拙言回來後的反常,都可以解釋了。」說著又提問道:「那他到底為了什麼呢?」
「為的是一石三鳥。」王子讓沉聲道:「假裝有足夠的糧食,一可以讓老百姓安心;二可以減緩他的壓力,好有更多的時間籌備糧食;」說著頓一頓道:「這第三麼,我看也是他最主要的目的,就是想要誤導咱們!」
「怎麼個誤導法?」眾人齊聲問道。
「讓我們誤以為他有足夠的糧食,」王子讓十分肯定道:「引起我們的恐慌——如果我們這邊以為抬價失敗了,必然大量的拋售糧米。一旦如此,他的危機就真的解開了,我們也就真的失敗了。」
眾人聞言不禁點頭道:「好巧妙的法子,一招唱籌量沙,就險些把咱們都圈進去。」現想起來,不由一陣陣後怕……當聽說沈默帶著糧船浩浩蕩蕩回來時,他們這個本來就不牢固的聯盟,險些立刻分崩離析了。
但懾於那些人的兇殘危險,他們不敢輕舉妄動,只好按下焦灼的心情,頻繁打探著消息。只是沈默將運河碼頭保護的太好了,尋常人等根本沒法靠近,若不是海瑞那個二百五,手持著同知關防,捅破了這層窗戶紙,這些人還真不知該如何自處。
「好吧,暫時算是安全了。」潘庹沒好聲道:「接下來呢?繼續當縮頭烏龜嗎?」眾人都望向陸鼎,他們也想知道答案。
見大家都看自己,陸鼎嘆口氣道:「哪能怎麼辦?過一天是一天吧?上了這賊船還能下來嗎?」
眾人一片唉聲嘆氣,當初被那些人七分逼迫,三份誘惑,給轟出了蘇州城,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去,不知回去時是以何種面目……正當眾人愁腸百結時,門一下子開了,嚇得他們一齊哆嗦。待看清來人後,他們不僅沒有釋然,反而哆嗦的更厲害了。
只見進來的,是一個俊美絕倫的青年,他穿一身素白色的春衫,腰間還掛著口裝飾華麗的寶劍。只見他面上帶著笑容,嘴角卻緊緊抿著。一手握著摺扇,一手按在腰間的劍鞘上,閒適中透著肅殺,和煦卻讓人害怕。
正是那陸績陸子玉。
一見他進來,眾人全都站起來,只有他那名義上的叔爺陸鼎,面上掛不住,沒有起身,但臉色也變得十分古怪,不知道是要表達什麼樣的感情。
陸績清冽的目光掃過眾人,淡淡笑道:「方才聽你們說,上了賊船下不來,這就對了。」說著刷得打開摺扇,輕輕搖動道:「此等微妙時刻更應和衷共濟,誰要是想甩下大家、臨陣脫逃,就是我平湖陸家的敵人,就是我們那伙人的敵人!」
他輕輕搖動摺扇,幾乎沒有風,但所有人都不寒而慄,包括陸鼎在內,全都有些畏懼的望向他。
陸績心情登時為之大好,總是在那個沈拙言那裡吃癟,險些都忘了自己還是個強權人物,他調整一下心情,當仁不讓的在主位上坐下,道:「你們猜的沒錯,沈默確實買了漕幫的糧食,數目大概是二十萬石左右,但我們成功的將他購買另外二十萬石的嘗試,給打掉了。」什麼叫打腫臉充胖子?這就是也。
「二十萬石,僅可以支撐一個月。」陸績伸一攥拳道:「所以局面仍然掌握在我們手中,一個月後,蘇州城將又一次斷糧!」
眾人木然的點頭,心中無不呻吟道:『還得在這兒一個月啊。』
「那現在該怎麼辦?」陸鼎問陸績道,只是這次,他便成了純粹的詢問者……雖然都姓陸,但兩人在權勢上的差距,可就太大了。前者只能在蘇州算一號人物,後者卻可以在江南稱王稱霸。
「問我怎麼辦?」陸績一臉好笑道:「你們都是一把年紀的人,都知道官府是缺糧的了,該怎麼辦還不用問嗎?」
大夥當然知道,這種情況下應該是要囤積居奇,但他們也有顧慮道:「如果繼續囤糧券的話,豈不是把大把的銀錢往沈默手裡送,他要是拿這些錢去別處買糧怎麼辦?」
「他買得到,運不進來。」陸績哂笑一聲道:「現在我們調動強大的人脈,讓所有毗鄰蘇州城的府縣,都嚴查開往蘇州的船隻,嚴防再有一粒糧食流入。」說著睥睨眾人一圈道:「對於我們九大家的實力,眾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?」
一想到那些顯赫的姓氏,蘇州城裡的大戶們確實只配給人家提鞋,既然他說沒有糧食再進來,就一定沒有吧。
便再無疑慮道:「此時確實是吃進的好時候!」
「這才對嘛。」陸績終於將搭在劍柄上的手抬起來,揮一揮道:「一面吃進糧食,一面吃進糧券,讓他們的把戲儘早露餡,讓糧券的價格抬上去,我們拋售糧券,大賺最後一筆,然後離場!」
「其實光買糧食也就可以了。」陸鼎老成道:「我們囤積的票券夠多了的,已經遠遠超過存銀數了,這裡面的風險已經很大了。」
「有什麼風險?」陸績不同意道:「此役一過,蘇州城便是我們的,想讓什麼多想讓什麼少,想讓什麼貴,想讓什麼賤,都任我們擺布,多少錢掙不回來?」他當然不會說,其實是因為自己買了超高價的大米,超出了預算太多,必須儘快補上這個窟窿,所以才鼓動他們既買糧食,又買糧券,實指望著高位拋出,換一大筆錢,好補上那個大洞。
「那別的行業的券,是不是先拋出一些,換取點現銀呢?」潘庹也問道,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放債,他的銀庫已經會要見底了,這讓向來恪守『保守』祖訓經營錢莊的潘庹,感到分外不安。
「你要拋就賣給我。」陸績沒好氣道:「難道你不知道炒完糧食,下一步就該捧別的了??」
現在什麼都跟著漲價,原先那些價值一般的票券,價格全都翻了翻,甚至翻了好幾番,潘庹也實在不捨得,讓陸績這麼一說,便不再提這事兒了。
見眾人沒有異議,陸績起身沉聲道:「諸位,戰況到了這個地步,不拼是不行了,現在就給自己家裡下令吧,你們買得越多,官府就越早露餡,還等什麼呢?」
於是,第二曰,購買糧食的人數又多了許多,只是沈默早有先見之明,用那些木欄杆規劃出買糧的路徑,這其實就限制了買糧的人數和數量,讓他的糧食可以多堅持幾天。
但另一邊,糧券卻放開了供應,不管價格是多少,每曰的定量都被人很快搶購一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