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一九章 鐵將軍(2/2)
聽了最後一條,歸有光感嘆道:「這麼說來,大人也得回去了。」
「我很白嗎?」沈默翻著白眼道。
「也不能算是太白,只能說是小白吧。」歸有光陪笑道。
按照戚繼光的要求,那些個北方來的農民哥,除了長相過於老成的,都被放行了。倒是後面跟著的幾個一嘴無音的本地人被擋下了。
「憑什麼不讓我們當兵?」一個混混狀的小子道:「憑什麼北佬都行,我們正經蘇州人就不行?」
「沒聽見嗎?」小頭目沉聲道:「蘇州城居民請回……」其實還有一句『市井無賴請回』,只是不想找麻煩,所以沒說出口。
混混不樂意道:「糧餉可是我們蘇州人出的,憑什麼不讓我們當兵吃餉?」
「哪來那麼多為什麼?」小頭目拉下臉道:「我們戚家軍就是不收你們這樣的,都走吧!」
這時候戚繼光聽說沈默來了,從軍營里迎出來,帶著一干手下向他的車行禮,口中道:「恭迎府尊大人!」
「諸位免禮。」沈默只好下了車,笑容可掬道:「元敬兄今曰募兵,本官前來觀摩一下,都各自忙去吧,不必管我。」
戚繼光一揮手道:「都去吧!」
「是!」眾將齊聲應道,待他們散去後,戚繼光又一抬手道:「大人請!」
「元敬兄請。」沈默笑著與他攜手往大營走去,卻聽邊上那幾個被拒之門外的傢伙道:「府尊大人,我們要告狀!」
「哦,告什麼狀?」沈默笑問道。
「我們告戚將軍,不收城裡兵。」幾個人一臉委屈道:「這是歧視我們,扼殺我們報國的志向。」「就是,我們要求比試,把那幾個土包子叫過來,我一人打他們一群。」
戚繼光不理他們聒噪,對沈默道:「大人您看到了吧,城裡人根本不是當兵的料……所以末將只選農村兵。」說著一揮手道:「攆走!」
兵士們便拿著棍子,將那些個鬧事的無賴打跑了。
這裡是軍營,將領擁有無上權威的地方,至少沈默是這樣認為的,所以他一直沒有發表意見,等那些人被攆走了,才笑道:「元敬兄為何只收農民,不收市民啊?」
「回大人,」戚繼光答道:「一來市井之人多狡猾無賴之徒,且不能吃苦耐勞,對軍餉的要求還高得多。而且這些人平時還好說,可一到打仗的時候……哎,我是吃夠了他們的苦頭了。他們不僅容易臨陣脫逃,還會唆使周圍的人一起逃跑,實在是害群之馬。」說著苦笑道:「所以就算是矯枉過正,我也不想再招城裡兵了。」
聽他這樣說,沈默點頭道:「你的地盤聽你的。」便與他進了軍營。
進去後才知道,僅僅通過『政審』並不能入選,還得進行進一步的『體檢』。
一進去大營,便有官兵令應徵入伍者脫光衣服,排成一溜、檢查身體。那些瞎子瘸子病秧子自然不成,就連正常人,過於瘦弱的,兩眼無神的,面相油滑的,個子太矮的,也被挑出來,穿上衣服向後轉,該幹嘛幹嘛去。
「戚將軍還真講究哩。」歸有光小聲感嘆道:「平常人家裡,挑女婿都沒這麼細心。」
「噤聲。」沈默小聲道:「軍營里不得喧譁。」
「哦。」歸有光點點頭,只好把感慨吃下去。
在戚繼光的帶領下,繼續往前走,體檢完了的,也不讓穿衣服,直接進入下一個環節……只見一群赤身[***]的大老爺們,扛著麻袋,晃著陽貨,顧頭不顧腚的繞著軍營跑圈。
邊上的軍士舉著鞭子大喊道:「快跑,進來這裡,就只有聽命行事,若是認慫,現在就出去!」
誰也不願認慫,便繼續跑,一個個累得氣喘如牛,毫無美感可言。
不願再看裸男跑圈,沈默收回視線道:「幹嘛不讓他們穿著衣服平跑?」
「這也是測試之一,」戚繼光道:「看他們是否願意無條件遵守命令。」
沈默心說:『好麼,照你這樣招兵,得全是頭腦簡單,四肢發達的。』
只有負重跑完五圈的,才有資格留下來,沒有跑完的,對不起,就算你累的跟死狗一樣,也會有人把你像垃圾一樣丟出去。
最後經過這層層選拔,到了黃昏時分,共有兩千五百餘人光榮入圍,成為了戚家軍預備役人員。
在夕陽的餘暉中,戚繼光將穿上嶄新軍服的新兵蛋子們集合在教場前,對眾人道:「今天,你們志願加入我蘇州府的守備部隊,入得軍營門,就意味著你們不再是老百姓,而是我大明朝的一個兵,效忠皇上,聽命我戚繼光的兵!」說著語帶森然道:「軍法森嚴,是你們必須遵守的,如果有不願意的,現在就扒下你身上的皮,換回老百姓的衣裳滾蛋!」他也不說具體什麼軍法,顯然不是為了攆人,而是要讓他們將來無話可說。
不知深淺的新兵們紛紛搖頭道:「俺們聽命就是。」
「不許喧譁!」戚繼光一聲大喝道:「念爾等初犯,軍棍二十權且記下,下次再犯,兩罪並罰!」他威嚴的樣子,嚇得眾人噤若寒蟬,再沒人敢說話。
「請府尊大人訓話。」戚繼光滿意的點點頭,側身恭請道。
沈默已經換上官服,肅然上台,淡淡微笑道:「諸位,我是蘇州府的地方官,我叫沈默,你們應該聽過我的名字。」
眾人畏懼的看看戚繼光,沒人敢應聲,讓等待互動的沈默頗為尷尬,揉了揉鼻子道:「軍隊的事情我不會插手,我只能保證,你們認真訓練,聽戚將軍的話,你們的軍餉我一個字兒也不會拖欠。」眾人臉上一陣激動,但看到戚繼光狼眉豎目的樣子,還是不敢吱聲。
干說沒互動,那還有什麼意思?沈默草草說兩句,便將講話的機會還給了戚繼光。
戚繼光便站到台前,洪聲道:「諸位都聽到大人說的了,自你們當兵之曰,就有餉銀可拿,哪怕是是颳風下雨,袖手高坐,也少不得你一曰三分。但你要記得,這銀兩都是官府從百姓身上納來的,都是府尊大人節省開支,給你們剩下來的。你們大半是從北方逃荒過來的,應當吃夠了衣食不繼的苦。哪怕是當年在家種地,你們也得起早貪黑,面朝黃土背朝天,汗地在地上甩八瓣,才能從地里刨出食兒來!若趕上旱澇蝗災,一年的收成便打了水漂,你們全家老小就得挨餓。現在不用你種地,官府就白養你全家幾年,不過指望你們在敵人來時,能抵擋一番,你若不肯平時訓練,戰時殺敵,養你一干蠹蟲何用!?」
這話說的擲地有聲,可沈默和歸有光卻深表懷疑,若是拿錢就可以辦事兒,那還要法律幹什麼?同時他們也有些明白,為什麼戚繼光不願意招收那些油滑的城裡人了。
鄉下百姓純樸聽話好糊弄,他肯定是這樣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