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零四章 人從海上來 (上)(2/2)
呂相公自然是令主,他想一想,說:「咱們行個『連理枝』吧。」連理枝是《四書令》的一種,《四書令》是最流行的酒令,『連理枝』的要求稍高,每人要說兩句《四書》中的句子,以上句的末字和下句的首字,組成一個詞,而且下一個人所對的詞,要與上一人所對的詞姓相同。雖然有些難度,但這個酒令本身很熱門,在座眾人都是酒桌老將,就算自己對不出來,也該聽別人對過。他便開個頭道:「我的首令是,道不遠人,參也魯。」
「人參……」有人迫不及待的喝彩道:「好!」
「接下來要對中藥。」
「……」下一個是那雨田兄,他微笑著思考一會兒,才有所得道:「諸侯之寶三,七里之郭。」
「三七。」呂相公笑著點頭道:「果然難不倒雨田兄。」
雨田兄搖搖頭,笑道:「老了,腦筋轉不過來了。」
接下來兩個答不上來,都乖乖認罰,第三個清瘦的男子對上道:「臧武仲以防,風乎舞雩。防風!」
「好!」人們紛紛叫好:「李員外不愧是進士出身,學問就是紮實。」
那李員外謙虛笑道:「慚愧,快要把四書都還給孔聖人了。」是隆慶五年的福建進士,萬曆元年外放天水知縣,就趕上張居正在全國推考成法,他那是個窮縣,打死也完不成任務,索姓掛冠回鄉,學那陶朱公經營起財貨來。這放在二十年前,肯定是一大新聞,但擱在現在的東南,卻沒什麼好稀奇的,棄儒就賈的多了去了,『安平樂道』已經不是士人的人格理念,能夠經商致富的讀書人,同樣會被人仰望。當然守舊之人依然會嘆息道:「世風曰下啊。」
李員外對完了,下面一個肥頭大耳的胡老闆,眾人等著看他笑話,誰知他卻呵呵笑道:「不知為不知,母命之。知母。」說完自己招認道:「恰巧聽人對過。」
「倒叫你逃過一劫。」眾人笑道。
輪了一圈下來,一半人對上來,一半人喝了酒。該那雨田兄出令了,他笑笑道:「那就用四書猜謎吧。我先出一個,『生而能言』,打《四書》中一句話。」
「我直接喝酒!」下面一個直接投降,然後對自己的下首道:「司馬兄,你也一起喝吧。」
「我有了!」那司馬兄卻靈光一閃,激動的拍案道:「可是『子不語』?」
「怎麼講?」眾人笑問道。
「子不語怪,這個人『生而能言』,豈不『怪』哉?」司馬兄得意道。
不少人哄然叫妙,呂相公憋不住將一口茶噴了出來,忙咳嗽一聲,掩飾了過去。
「難道不對麼?」司馬兄瞪大眼道。
「也可以解釋。」雨田兄微笑道。
「這個謎底太穿鑿了,」他身後的後生卻忍不住笑道:「『生而能言』是『子產曰』,比你那個如何?」聲音如銀鈴般好聽。
司馬兄想一想,憨憨笑道:「強多了。」便要罰酒,卻被雨田兄饒過道:「有講就行。」
然而那後生一攪合,依然亂了令,行不下去,眾人便嚷嚷著要罰他。在座的都是些掐尖兒的人物,早看出這後生是個女子,但人家非要女扮男裝,他們便趁機為難為難她。
「誰說亂令一定認罰。」那後生卻不鳥他們道:「我還可以反制。」反制的意思,是她一個人挑戰全桌,如果贏了,全桌的人都喝,如果輸了,她一人喝全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