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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零六章 茶館 (下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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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監們便強行徵用了上海城最豪華的江南飯店,也不用蘇州府衙的人,他們不是孤身而來,隨行的還有一千東廠番子。而且早就有東廠的人,把上海富戶的情況摸了個大概,寫成厚厚的冊子,只需按圖索驥,一家家的上門拿人即可。

這個階段的萬曆朝太監,雖然已經氣焰囂張,但畢竟才剛翻身,還有些心虛,真正的豪門大戶他們也不敢惹,就專找那些沒什麼根基的『暴發戶』……他們這次出來是給皇帝選秀女沒錯,但那並非主要目的。誰不知道東南富甲天下,家財的十萬不算巨富,襯萬兩白銀的多如牛毛,不好好敲詐勒索一番,怎麼對得起太監這個行業的光榮傳統?

整個城市雞飛狗跳,富人們被敲詐的苦不堪言,但為了孩子的幸福,只好忍痛掏錢。連帶那些剛剛娶到媳婦的家庭也跟著不肅靜,非得出一筆錢才能消災。這樣弄下去,終於毫不意外的出了大亂子——終於有個把閨女送走的市民不堪其擾,上吊自殺了。他送去鄉下的閨女聽說後,跳了河。留下一個孤婆子,傷心過度也死了。

一家人在七天之內死了個滿門,自然引起了報紙的強烈關注,很快就將事情的始末公諸於眾:

那死去的市民叫杜丁,十年前從蘇南移民上海,在織場當了十年織工,終於有了積蓄,也開了個小小的織廠。但因為老實巴交,不善經營,已經瀕臨破產的邊緣……東廠的情報也不是那麼准,他們把目標放在開工場的老闆身上,可開工場的也不是家家有錢,總有些債台高築,揭不開鍋的。

這杜丁夫婦,膝下只有一女雲秀,十五歲。生得嬌嬌滴滴,出水芙蓉一般,可以說是杜丁唯一的安慰了。杜丁也把她視作掌上明珠,真箇是含在嘴裡怕融了,托在手上怕飛了,實指望著將來能招個稱心如意的女婿,讓家裡鹹魚翻生。但天有不測風雲,皇帝竟要在江南選秀女,雲秀越漂亮,杜丁夫婦就越擔心,唯恐她被選了去,一輩子毀在宮裡。夫妻倆一商量,最後決定由妻子帶著女兒,去蘇南老家躲一躲。

杜丁本以為這就能躲過一劫,卻低估了太監們的陰險程度。才送走老婆女兒不久,便有東廠的人上門拿人,自然撲了個空。

領頭的太監翻看隨身帶來的冊簿,問道:「你就是杜丁?」

「是的。」杜丁滿臉堆笑點頭應承。

「你有一個閨女叫雲秀?」

「是有一個。」

「人呢?」

「已經嫁人了。」

「嫁人了?」太監臉上表情一獰道:「嫁給誰了?是嫁給風還是嫁給雨,你給我交待清楚。」太監怒了,他今天沒少碰到這樣的事兒。果然說的沒錯,吳中出刁民啊!真是不拿聖旨當盤菜啊!

「實不相瞞,俺閨女八歲上就訂了親,今年過罷春節,她婆家就把她接過去了。」杜丁心裡緊張,強自鎮定道。

「嫁哪裡去了?」

「呂宋。」杜丁咽口吐沫道。

太監不言聲,抿了口杜家的蓋碗茶抿,半晌才幽幽道:「姓杜的,你是不是沒聽過東廠的厲害?告訴你,爺爺們連你有幾根[***]毛都知道,你還敢糊弄咱們,不要命了!」

杜丁賠著小心道:「小人縱然吃下十顆豹子膽,也不敢糊弄公公。」

「別他娘的豬鼻子上插蔥,裝象了!我問你,你既然嫁閨女,啥時候辦過喜事?」太監一雙眼,毒蛇般盯著杜丁道。

「這……」杜丁一時語塞,小聲道:「家裡太窮了,就免了。」

「窮個[***]毛,」見他擋得滴水不漏,太監粗魯地罵了一句,拿起手中的揭帖道:「這上面的字,你可認得?」

「認得。」杜丁看了一眼道。

「認得就好,」太監雙手往後一剪,一邊踱步,一邊說道:「皇上選秀女,這是欽命,你女兒應該老老實實在家等著徵選,你卻把女兒藏起來,這就是違抗欽命。違抗欽命是多大的罪,你知道麼?!」

「小人知道違抗君命可以殺頭。但小人並沒有違抗君命。」杜丁從懷中哆哆嗦嗦掏出一個荷包道:「這是小人的一點誠心,請公公不要嫌少。」

太監的臉色稍霽,但打開荷包一看,又變了臉色,狠狠扔到地上,一口啐到杜丁臉上道:「你這刁鑽小民,不給點厲害給你看看,你就不相信頸是豆腐刀是鐵,來人!」

「在!」眾番子也看到錦囊里的錢,還不到五十兩銀子,這簡直就是把咱們當傻子耍麼!

「把這刁民鎖了。」

「是!」

立刻幾個番子上前扭住杜丁,沉重的枷鎖扣在他頭上。

「為什麼要拿我!」杜丁驚惶叫道。

太監惡狠狠道:「你個刁民少在這裝傻充愣。今兒個爺爺也不要錢了,就要殺了你這隻瘟雞,儆一儆這滿上海灘的猴子!」說著重重一揮手道:「把他裝進木籠子裡,遊街示眾!」

杜丁就真被用囚車裝著,在繁華的上海灘上走街串巷,然後投到牢里,當天就不堪羞辱,上吊自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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