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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二零章 式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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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荒唐!」徐渭怒喝一聲道:「你們給我老實呆在這兒,等我去弄清楚狀況再說!」說著吩咐左右道:「誰要是敢走出這個大門一步,殺無赦!」

言畢,看也不看嚇成一團的紳商們,扛著鬼頭刀,轉身大步走出去。

大街上,民眾也已經知道了有軍隊開近,許多膽小之人偷偷溜號,但更有仁善之士勸阻大家:『前面的勇士在流血流汗,我們不能把他們的後背留給官軍。』一招呼,便有上萬人用血肉之軀,把前往東廠衙門的幾個路口堵住。

徐渭絕對不願百姓白白犧牲,他招呼自己的學生,勸說百姓不要螳臂當車。但這時候已經是群情激奮,哪裡肯聽他胡叨叨。

眼見著局面失控,徐渭又氣又急,竟然破口大罵道:「沈潮生,你這混蛋,要當千古罪人了!」說完排眾而出,試圖先於民眾接觸官軍,看看能不能有萬一的圜轉。

徐渭一手以刀拄地,一手提著燈籠。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,身後是眾志成城的上海市民,身前是已經聽到隆隆腳步的大軍開近。他暗暗嘆息一聲:『如果要因此死人,就讓我徐渭做第一個吧,至少不用受良心的譴責了!』

但下一刻,他明白了人生最刺激的事情,就是絕處逢生、柳暗花明。

幾名騎士先於大軍到達大街上,借著夜色,也能看到他們胳膊上纏著白毛巾。

徐渭的瞳孔一縮,那是起義軍隊的標誌。

「你們是哪部分的!」他脫口問道。

「徐叔叔,小侄是鐵山啊!」帶頭的騎士聽出他的聲音,翻身下馬道。

「鐵山?」徐渭舉起燈籠,看仔細來人。呵,好一條黑大漢啊!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另一條黑大漢:「你是鐵柱的小子?」

「正是小侄。」鐵山才想起來,十幾年間徐渭樣貌沒大變,自己卻從個娃娃長成了大漢,不禁憨憨道:「當年您還彈過我那兒呢……」

「哈哈,這下對上好了。小鳥變大鳥,認不出來了。」徐渭嘖嘖笑道:「你不是跟在大先生身邊麼?怎麼跑這兒來了。」

「小侄是來報信的。」鐵山湊近徐渭邊上,低聲耳語幾句。

徐渭聞言一陣如釋重負到眩暈,埋怨道:「怎麼不早打招呼,險些讓我們誤會了。」

鐵山訕訕憨笑,正想道個歉,卻被徐渭搶先道:「不過現在也沒晚!好小子,借你的馬用下。」說完也不待他同意,便抓著韁繩低聲道:「快扶我一把,腿都嚇軟了……」

鐵山莞爾,輕鬆一托徐渭的肥屁股,把他送上馬背。

騎上馬,徐渭又精神起來,他策馬前行,高喊著道:「大家都讓開,是咱們的援軍到了!」

人群在絕望之中,轉為狂喜,頓時歡聲雷動。

市民讓開大路目送援軍開過,興奮之餘,自然也在議論著這是何方神聖。雖然他們都穿著老百姓的衣裳,但一看就能看出和民團、幫眾們的不同,顯然只有戰鬥力很強的正規軍隊,才能有這樣令人膽寒的氣勢。於是市民們繼續猜測,到底這是上海地區的哪支軍隊……「是吳淞炮台的守軍,」一邊給徐渭牽著馬,鐵山一邊小聲回答道:「大人原先不想讓軍隊出動的……」

「我知道,是我們這邊不頂事兒……」徐渭撓撓頭道:「起義這種事兒,誰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,哪能像你家大人那樣輕車熟路。」作為核心人物,他深度參與了起義始終,自然直到從準備到造勢,從召集到進攻,都是按照沈默的意圖在進行,當時他就深感迷惑,因為實在是太專業了!

要不是對沈默知根知底,徐渭都要懷疑,這傢伙是不是陳勝吳廣轉世了。

「……」對於回答不了的問題,鐵戰只能報以憨笑。

稍事休整,軍隊便接替了敢死隊的陣地,然後偃旗息鼓,悄無聲息。

夜色掩蓋了蹤跡,守軍並未察覺到異樣。就算察覺到了,他們也不會在意,連續打退了兩次進攻,他們已經開始驕狂,不再把起義軍放在眼裡。

時間流逝,黎明將至。援軍已經通過休整,恢復了因行軍流逝的體力,且做好了攻擊的準備。

「準備!」看一眼懷表,軍官沉聲下令道,傳令兵舉起火把……

炮手立刻裝填彈藥引信,再次通過瞄準具確認了射程。

「發射!」伴著火把落下,炮聲炸響,驚天動地,也嚇醒了瞌睡中的守軍。

東廠衙門的院牆,畢竟不是城牆,被從吳淞炮台拉來的岸防炮,一下就搗開個大洞。

炮兵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發射繼續,整整打了一個基數的炮彈,將院牆轟塌了整整十幾丈的範圍,院牆上的守軍不是被炸死、就是被震死,防守完全癱瘓。

激昂的號聲響起,官兵們呈分散隊形發起衝鋒,不費吹灰之力便沖入院中。守軍負隅頑抗,退到院中建築的屋頂上,居高臨下的射擊。攻擊的軍隊仰面擲彈,炸得屋頂上血肉紛飛,守軍紛紛跌下,余皆嘩潰,來不及逃跑的,皆高舉雙手跪地投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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