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六一章 無題(下)(2/2)
「是……」王崇古帶著感激之情行禮退下。
之後的時間,沈默幾乎茶飯不思,夜不能寐,焦急的等待消息,直到戚繼美接到鍾金,知道她安然無恙後,沈默才重重鬆了口氣,對左右道:「啟程吧。」
「大人,不要休息先一下?」
「不用了,我在馬上睡。」沈默搖搖頭。於是衛隊出發,一路南行,夜裡宿在兵站,第二天清早起來,繼續趕路。
清晨的草原上十分安靜,沈默回望一眼北方,只見青茫茫的一片草原,被那玉帶似的官道一分為二,他的心,似乎也被一分為二。
遠處的官道突然出現一個小點,然後越來越近,越來越大,終於,衛士們看清了,是個騎著紅馬,穿著紅衣的女子。那女子殺氣騰騰的衝過來,衛士們卻破天荒的沒有阻擋,反而遠遠散開。
來的少女是鍾金,她還穿著新娘的服裝,胯下的西域汗血馬已經因為出汗,由白變成了胭脂紅。眼看衝到沈默面前,她依然不減速,沈默也一動不動,只是定定的望著她。
兩匹馬錯身而過,鍾金從馬背上飛躍起來,一把抱住了沈默,然後兩人跌落馬下,在厚厚的長草中翻滾,那沾著露水的草,打濕了他們的衣袍,兩人卻不管不顧,瘋狂地糾纏在一起……「你要殺了我嗎?」沈默好容易從少女的粉臂中掙脫出來。
「是你不要我了。」鍾金怒目而視道:「所以把我往火坑裡推,對不對?」
「胡說八道!」
「那你怎麼會給我槍,難道不是預料到,我會被俺答非禮?」
「我不是諸葛孔明,」沈默嘆口氣道:「相信我,如果知道你會有這樣的遭遇,我是不會讓你嫁過去的。」
「……」鍾金緊緊盯著他,想要看穿他的內心,但那是不可能的。良久,她輕嘆一聲道:「這一生,我註定要被你玩於鼓掌。」
「但似乎總是你主動非禮我。」沈默苦笑道。
「呸,得了便宜還賣乖……」
兩人都陷入沉默,許久,沈默才低聲道:「俺答……沒怎麼你吧?」
「你關心這個作甚,我又不是你什麼人?」鍾金道。
「你是我的女徒弟……」
「有這樣抱在一起的師徒嗎?」
「我不能做對不起你師娘的事情。」沈默無奈道:「我已經發過誓,這輩子都不會再對不起她。」
「那我有沒有被非禮,該你甚事?」鍾金氣苦道。
「但不管做不做,我都已經對不起她了。」沈默嘆口氣道:「關於你我的桃色傳說,已經傳到燕京,不管有沒有這事,我又一次對她造成了傷害。」
「那你就去……」鍾金突然發怒,一手支著他的胸膛,另一手一拳拳的捶打道:「你這個懦夫,算我瞎了狗眼!」
「你怎麼會是狗眼呢?你是水汪汪的桃花眼……」沈默忍住痛,呲牙咧嘴道:「如果你願意,可以抽時間去一趟燕京,給你師娘端碗茶吧。」
「……」鍾金一下愣住,瞪大眼睛看著沈默道:「你說什麼?我沒聽錯吧。」
「跟我糾纏在一起,又一槍打倒了俺答汗,今後誰還敢打你的主意?」沈默望著她,柔聲道:「我做下的事情,就必須承擔後果。」
「我不需要你可憐,」鍾金冷下臉道:「天下的男人有的是,何必要死乞白賴貼著你。」
「難道你非要我這把年紀,」沈默苦笑道:「說一聲,我稀罕你?」
「誰稀罕……」鍾金笑罵一聲,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沈默還是一個人上路,鍾金告訴他,她不會離開草原,更不會去燕京見他的母老虎,因為她是鍾金,一個敢泡自己師傅,敢開槍打俺答汗的女子。她這一生,不會再向任何人屈膝,她怕一旦到了漢地,就不能自己做主了。
她要回到河套,利用自己的封號,去建立她的部落,做這個時代女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。她還對沈默說,一旦出現史書說的那種『功高震主』,或者『兔死狗烹』的悲劇,歡迎他來草原避難,當她的壓寨男人……不久之後,沈默得知,她不再用鍾金的封號,也沒有自稱郡主,而是自號三娘子……這讓沈默眼角一酸,這個女子的心,並不像她的嘴巴那麼硬。
但肩上的負擔太重,沈默不能給她什麼,只能收起那一絲絲牽掛,堅定地望向前方。
十天後,他與接到信南下的阿蠻匯合,與阿蠻同行的,還有他的兩個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