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五八章 婚變(下)(1/2)
不管你承不承認,女人的眼淚,往往是急劇殺傷力的武器。當然前提是,第一,你得討人喜歡,第二,你並不經常用這招。
果然,鍾金就讓沈默十分撓頭。在沈默看來,以鍾金表現出來的政治智慧,定然是那種懂進退、能決斷的女子。至於那些毫不掩飾的小曖昧,他更願意理解成,是她在有意無意的施展稍顯稚嫩的美人計。
沒辦法,越是位高權重,越是疑心病重,他沒法以純潔的目光來看待接近自己的人……就連諾顏達拉那樣的忠厚之人,不也想借題發揮,讓自己把拜桑打入地獄嗎?不過他並不怪諾顏達拉,這世上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,人不為己天地誅,這是誰都無法說三道四的。
更何況,是這個如草原上的雲朵般,心思難以捉摸的少女。
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,遠之則怨,近之則不遜。』沈默心中不禁暗道:『看來夫子他老人家,還是有故事的人呢。』
在沈默做出諸多比如『如果不開心,可以回來』,『要是他們欺負你,可以隨時回來』,『將來爭家產,我會幫你』之類的承諾後,好哄歹哄,鍾金終於止住哭,抽泣著伸出小手。
「幹什麼?」沈默心驚肉跳道。
「禮物啊……」鍾金還沒忘了這茬。
「都說給你了,你哭什麼呢?」沈默鬱悶的站起身,回到大案後。
「人家心裡憋屈,哭哭還不行嗎?」鍾金又泫然欲泣道:「我就是不想嫁給那小子嘛。」
「行,太行了。」沈默徹底認輸,不敢再糾纏,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深褐色的精雕木盒道:「這是我早答應送你的。」說著打開盒蓋,只見深綠色的呢絨里襯之上,靜靜躺著一對短槍。
其中一把是亮銀色的,鍾金一看就十分歡喜,拿起一把仔細端詳,與她見過的那些笨重的長槍相比,這種槍顯得非常輕盈,並且外形雅致協調,充滿了藝術品的美感……槍的握把採用流線型設計,由胡桃木製作,外層鑲嵌著雕刻飛天的象牙片,不僅外形華貴,握著也十分舒服。
沈默從她手裡拿過那支槍,為她解釋道:「這是一款騎兵手槍,原理與隆慶式相同,也有重大改進……因為馬背顛簸,槍通條容易掉落,便專門設計了這種固定式的推彈杆。」說著拿出一枚彈藥,給鍾金演示道:「在槍口下方有一個固定推彈杆的鉸鏈,鉸鏈末端有一圓環,將推彈杆插入這個圓環中即可將其牢牢固定。裝彈時,將推彈杆抽出來,,再將其反向插入槍管,即可將子彈上膛。」
「這樣就能開槍了麼?」鍾金眨眨眼道。
「還沒裝底火呢,打不響。」沈默搖頭道:「不過你也別嫌慢,這個槍的射速,比隆慶式快多了。」
「可還是不能防身啊。」鍾金皺眉道:「有裝填這功夫,人家早就把箭射出來了。」
「誰說這是防身的?這是讓你沒事兒掛在腰上,耀武揚威的。」沈默笑笑,拿起另一隻只有巴掌大的小槍道:「這是專門為執行秘密任務者設計的,預先裝填後,便可隨時待命,而且有保險,不會走火。」遂有些得意道:「真是居家旅行,殺人滅口的必備神器啊。」
拿起那不起眼的小槍,鍾金難以置信道:「這個能傷人嗎?」
「何止是傷人?五步以內,只要瞄準要害,一槍斃命。」沈默笑道:「比起那把大的,這才是真正的殺人利器呢。要不是因為你遠嫁土默特,我是不會給你這支的。」
「這才是好師傅……」鍾金甜甜地笑了。
「勢利。」沈默瞪她一眼,又拿出個扁扁的金盒子道:「這是第二件禮物。」
鍾金拿起來,打開一看,原來是敕封自己為和順郡主的誥文,不由撅起嘴道:「這是朝廷給的,不算師傅的禮物呢。」
「你仔細看看。」沈默一笑道:「這可是只有你爹爹才有的待遇。」
鍾金打開一看,只見在誥文的最後,寫著『特許一年兩貢,規制參照諸王例』,登時便濕了眼眶,感激的望著沈默,淚水盈盈道:「師傅……」前面說過,對蒙古各部來說,朝貢意味著什麼……有了這份誥文,她可以一年春秋兩次,派遣一定規模的使團到燕京朝貢,得到十倍甚至百倍於所貢的賞賜,然後再把這些賞賜,與所攜帶的貨物,在會同館換成部族所需的生產生活資料!其收穫之豐厚,是入寇搶劫也無法比擬的,更不用說還被奉為上賓,不用拿命去換了。
二百多年來,這種入貢資格就是蒙古各部最為夢寐以求的東西,不消提其它例子,只要想想俺答老兄的血淚辛酸求貢史,就可以知道,這玩意兒有多麼的難得了。很肯定的說,只要有了這個,不管未來如何,自己的地位都會有保證了……因為這種東西誰也搶不去,誰也奪不走,想要搭順風車的話,只能老老實實跟自己打商量。
這就是自己的身價啊!鍾金哭成了個淚人,這次卻不是耍賴,而是感激的哭。這世上,能為自己想得這麼長遠,照顧的這麼周全的,只有眼前這個男人,就連自己的父母也做不到。
「別哭別哭。」見她哭得梨花帶雨,沈默也有些鼻頭髮酸,著實體會了一下嫁閨女的酸楚,掏出手絹遞給鍾金道:「這最後一份,是師傅送你的嫁妝。」
「已經很多了……」鍾金搖搖頭道:「不能再要了。」
「不先聽聽是什麼?」沈默微笑道。
「……」鍾金止住了,巴望著沈默。
「呵呵……」沈默看著她小狐狸似的樣子,莞爾道:「我和你父親商量過,他會給你一千勇士作為陪嫁,而為師,幫你裝備這一千人馬,如何?」
「怎麼裝備?」鍾金瞪大眼睛道。
「清一水的三眼神銃,外加二百條隆慶式。」沈默眯眼笑道:「這份嫁妝還算說得過去吧……怎麼,傻了嗎?」
「……」鍾金緊緊咬著下唇,兩眼水汪汪的望著他道:「師傅……」
「啊,怎麼了?」沈默微笑道。
「你閉上眼……」鍾金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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