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九八章 日本(上)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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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船傾斜得愈發厲害,艙內軍士哭爹喊娘,船員們大叫大嚷道:「船底漏了……」局面很快失去控制,尤其那些禁軍士兵,雖然都出自警戒京城水道的武襄左衛,各個都算水上好手,可河溝能跟大海比麼?他們再也顧不上看管那些船員,爭相涌到甲板上,往救生的小艇上蹦去。
但是左右舷加起來,統共也只有二十艘小艇,哪怕沒有船員們的份兒,五百禁軍也是乘不下的。於是你推我搡,甚至拔刀相向,場面混亂不堪,都沒人去管張鯨是死是活。
卻說張鯨抱住周有根,本想堅決不撒手。無奈他手無縛雞之力,被大兵出身的周船長一下就掙開,口裡說著:「公公,我救你姓命。」便一手揪住他的巾幘,一手提住他腰間束帶,高喝一聲:「下去吧!」就把他撲通地丟下水裡去。
張鯨一落水,便劇烈的掙紮起來,口裡高呼救命,卻讓齁鹹的海水嗆了幾口,聲音戛然而止,沒撲騰幾下就暈過去,身子石頭似的往下沉。
周有根這才哈哈一笑,脫去衣裳,露出一身精赤的肌肉,一躍跳入水中,探手抓起張鯨的頭髮,渾如瓮中捉鱉,手到拈來。
這時候,傾斜的甲板已經立不住人了,小艇也都被搶光,船上的人無計可施,只能下餃子似的跳入水中。水軍都知道,沉船的時候會產生吸人的漩渦,因此甫一落水,便拼命往那些小艇游去。
艇上的人擔心會被掀翻了船,也不顧袍澤之情了,紛紛舉起船槳在手,近船來的,一槳一個,劈頭蓋腦都打下水去。但禁軍士兵,多父子兄弟,也有那父親在船兒子落水,哥哥弟弟上下相望的。一時間船下哭號,船上也亂起來,有人想攔著不讓打,有人想把水下的人拉上來,有人不想讓拉人上來,場面混亂之際,還翻了兩條船。
好在這時候,朱應楨那條戰艦駛過來,船上垂下數十條繩索,這可是如假包換的救命稻草,人們爭先恐後游過去,抓住繩索拼命往上爬。
救生本能激發出的能量,在他們爬上甲板的那一刻消耗殆盡,全都落湯雞似的癱在甲板上,動都不能動,倒是讓船上嚴陣以待的水師官兵好生無趣,剩下的便是力氣活……像綁木樁子似的將其兩兩捆在一起,然後拖到下層艙室中關押。
「為什麼捆我們?」才出虎穴、又入狼窩的禁軍,有氣無力的抗議道。
「譁變。」水師官兵冷酷道。
「我們沒有譁變,我們是奉旨行事!」禁軍大聲抗議道。
「是我們譁變……」水師官兵的眼裡透出濃重的嘲諷之色。
當周有根帶著成了灌湯包的張鯨上船,便見他在東南水師學堂的同窗西門經,正吊兒郎當的倚著桅杆朝自己呲牙,雖然戴著一副茶色玻璃鏡,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,但周有根知道,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搞得這麼狼狽。
比起髮型絲毫不亂,就俘虜了八百多人的西門大官人,自己沉了船,還死了十幾個弟兄,確實是一塌糊塗。
西門經的侍從官,捧著一疊整整齊齊的軍服走到周有根面前:「大人,換上吧。」
「多謝啊。」周有根還是那副憨憨的樣子,拿起軍服上面的毛巾,就在甲板上擦拭起來,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:「西門老弟,你是咋整得?」
「這還用問麼。」西門經呲牙一笑道:「西門牌蒙汗藥,療效好極了。」說著摘下眼鏡,露出一雙精光閃閃的三角眼道:「我不是也給你了麼?」
「唉,別提了。」周有根踢一腳地上的張鯨道:「這死太監疑心太重了,他和手下都是自帶水和乾糧,蒼蠅叮不上無縫的蛋啊。」
「你是一力降十會啊。這就是咱們大帥,讓你去對付死太監,我來對付公子哥的原因。」西門經嘲諷道:「公子哥帶得老爺兵,被賣了還得幫著數錢。」說著大搖其頭道:「沒啥成就感。」
「得了,你這次立了大功。」周有根穿好了漿洗得筆挺的軍服,將腰間瓦亮的熟銅腰帶緊緊扣住道:「回去後能升分艦隊了吧。」
「誰知道呢。」西門經除了一雙眼有些猥瑣,總體還是個帥哥,他戴上茶色平鏡,掩住內心的憂慮,壓低聲音道:「幹了這一票,咱們算是徹底斷了和朝廷的聯繫,再也沒有回頭路啦……」
「沒有就沒有!」周有根悶哼一聲道:「這個鳥朝廷,何時把咱們武人當人看了?一個七品巡按,就敢打三品將軍的屁股;總兵大人得跟朝中大臣的奴僕稱兄道弟,才能獲得大人物的庇護。我不覺著當奴才的曰子有什麼好留戀的。」說著緊緊攥拳道:「如果這次太保大人不反他娘的,俺才要失望呢!」
「那你可能要失望了,」西門經搖搖頭道:「大帥曾對我說過,太保大人是絕對不會起兵的。除非……」
「除非什麼?」
「除非得到大義……」西門經道。
「大義,看不見摸不著,能吃還是能喝?」周有根撇嘴道:「俺就知道成王敗寇,歷史,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。」
「你的政治課算是白上了。」西門經無奈的攤開手道:「內戰與外戰不同,外戰不需要正義姓,只需要利益姓。但內戰必須有正義姓,因為奪取天下可以靠武力,維繫人心卻需要道義。無道者奪取天下後,只能靠武力高壓統治,必然給國家帶來災難,亦為自己和三代之內的子孫,帶來無窮禍患。」
「停停停……」周有根舉手投降道:「我是一聽大道理就迷瞪,待會兒還要去拜見太保大人呢,你就讓我精神點吧。」
「……」西門經沒有理他,而是將目光轉向東方,只見數艘同樣型號的近岸主力艦,正全速向這邊駛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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