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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九四章 雄黃酒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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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死我活麼……」沈默頹然道:「難得我真得走進死胡同了嗎?」說來也怪,他說了這句話,那風漸漸小了,天卻慢慢暗了下來,這是要下雨了。

「大人能醒悟還不晚,」余寅輕聲道:「屬下有二十七種辦法使皇帝死於非命,其中九種查無對證,屬下個人最中意的法子,是將那毒酒悄無聲地換給皇帝,讓他自食惡果……」仿佛為了回答他,天地間一片煞白,一道閃電划過夜空,跟著便是一聲炸雷,下地了,好像就炸在門外一般。

暴雨緊隨著雷聲傾瀉而下,沈默的手微微揮了一下。侍衛長劉大刀,立刻對那些侍衛道:「都退下吧!」

侍衛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這時又是一連串的閃電打起,不久,從天際遠處滾過來一陣悶雷。沈默望著余寅,緩緩問道:「君房,你說我是你效忠的對象,還是你理想的載體?」

「這……」余寅沒想到沈默會這樣問,他面色發白道:「這有區別麼?」

「當然有!」沈默提高聲調道:「你若是效忠我,只會老老實實的執行我的命令;你若把我當成你的理想載體,就會綁架我的意志!」

「君房,你聽到這雷聲了吧。」一聲滾雷之後,沈默目光瘮人地望著他道:「你說,皇帝走到這一步,跟你們有多大關係?」

「皇天在上,屬下若是稍有二心,叫天雷立刻將我殛了!」電閃雷鳴中,余寅撲通跪地,指天發誓道:「皇帝的所作所為,絕對不是我設計的!大人應該清楚,您和皇上最終只能有一個,立在這大明的朝堂之上,這是任何人也沒法改變的!」

「這不是你們該艹心的事。」沈默的目光穿過大開的窗戶,望向外面天幕般的雨簾,幽幽道:「你應該知道,我最忌諱的是什麼……」

沒有響雷,余寅還是渾身一震,豆大的汗珠滴落下來,他俯身跪在地上道:「大人可能誤會了,三少爺是找過我,但我沒有見他。」

「你要是見了他,便一輩子都見不到我了。」說著輕輕一嘆道:「他想當曹丕,卻也得先問問我想不想當曹艹。你想當賈詡,就怕最後成了楊修……」說到最後,那種刻骨刺心的嘲諷,已經能把人凍住了。

余寅那張臉本來就煞白,聽了沈默這番話立刻變得更白了,他高高抬起頭道:「屬下還是十年前那句話,屬下之所以敢擅作主張,憑得無非是一顆忠心!要是哪天我的心裡摻雜了別的念頭,天厭之,天棄之!人神共誅之!」

「擅作主張也不行,再有下一次,不用老天爺,我就親自收了你!」沈默在那裡攢足了勁,厲聲喝道:「君房,你不要逼我,不要逼我啊!」

又是一聲悶雷炸響,余寅整個人就像在雨里淋過一樣。

一番敲打之後,沈默命他起來坐下說話。這下余寅老實多了,輕聲問道:「眼下這一局,大人準備如何對付?」

「如何對付?」沈默悽然自嘲道:「就連小皇帝要害我,尚且知道掩人耳目,我這個做臣子的,又有什麼辦法呢?」

「屬下可以做的乾淨利索,事後包括我在內,所有知情人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,保管它成為一個無頭懸案、千古疑案。」余寅對於殺死皇帝,已經到了痴狂的地步道:「如果大人覺著對不起先帝,那就不要下令,讓我擅自行事吧!」

「打消這個念頭吧!」沈默搖頭道:「我和皇帝之間的矛盾,雖然沒有表面化,但無論是保皇派,還是支持我的人,都對此事心知肚明。皇帝要是現在死了,哪怕你有再多的證據表明他是自然死亡,人們也會聯想到我身上。」端起茶盞來,才發現裡面空空如也,他隨手擱下道:「現在不是五代亂世,而是立國二百年,尚未有亡國之象的大明,在這裡,講得不是成王敗寇,而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!只要我背上弒君的惡名,哪怕只是嫌疑,都會永遠失去大義的名分。」說著苦澀的笑一聲道:「我們的理想再偉大,沒有大義的支持,能做得了什麼?」

「那大人的意思是……」余寅索姓不亂猜了,等著沈默給出答案。

「毋庸諱言,」沈默深深嘆息一聲道:「十年改革,已經走到了死胡同,一切的一切,都纏繞在皇權這個死結上。不把這座大山搬倒了,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……」頓一下,他十分艱難的啟齒道:「其實你的那個念頭,我也不是沒想過。但很快便否定了,一來,我身受兩世皇恩,世廟且不說,單說先帝,以手足兄弟待我始終,我要是謀害他的後代,不僅在世人看來禽獸不如,連我自己這關都過不了。二來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我的敵人,從來不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小皇帝,甚至不是盤踞在這紫禁城上空的至高皇權,而是刻在每個人心裡的奴姓!不破除這一點,就算弒君,也只是俗套的宮廷鬥爭而已!不信你翻看《二十一史》,被臣子弒掉的大小帝王,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除了滿足個人的野心,給百姓帶來災禍之外,哪個給這個國家帶來希望了?」

「大人說的不錯,」余寅也嘆口氣道:「可皇帝今年已經十八了,您就算隻手遮天,又能罩得住幾年?其實這些年,改革之所以陷入困頓,與皇帝逐漸長大有直接關係.您說的不錯,這大明朝,總是有些當不成奴才就惶恐不安的傢伙,他們叫囂著要讓皇帝攬權讀才,恐怕隨著皇帝年齡增長,這樣的聲音會越來越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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