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七三章 隆慶皇帝(中)(1/2)
下定了決心,兩人便在慈慶宮中坐等,雖然表面上,還能保持鎮靜,但誰的心裡都像有隻野貓在撓一樣。尤其是李貴妃,如今她一聲令下,宮裡被掀了個底朝天。事情鬧得這麼大,肯定要見個山高水低,若是馮保搜不到人的話,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的。
按下慈慶宮的兩位娘娘不表,單說馮保領了命,便命自己的心腹、東廠提刑太監吳恩帶人直撲惜薪司在乾清宮東二長街的丙字庫,根據情報,那裡就是孟和的藏人之處。他則在司禮監值房中,喝茶坐等……作為一名時時處處以文人標準要求自己的太監,『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』那是必須的。
誰知剛剛坐下喝了一盅茶,便見吳恩急匆匆地跑了進來。看到他臉上滿是惶急,馮保心中咯噔一聲,道:「怎麼了?」
「乾爹,人不見了!」吳恩哭喪著臉道:「半個時辰之前,孩兒們還見到他們在鍾祥宮走動,誰知回頭去抓,就撲了個空。」
馮保端著茶杯,一動不動,臉上陰沉的快要滴下水來,陰聲道:「哪個在管事那裡管事?」
「惜薪司的一個管事,已經把他綁來了,」吳恩說著一揮手道:「帶上來!」
兩個強壯的東廠太監,便將一個乾瘦的老太監拎了上來。那老太監早已嚇得面如土色,此時跪在地上身子篩糠一般,馮保陰聲道:「人呢?!」
「回馮公公,」那老太監瑟瑟答道:「他們只是叫老奴看管他們,別的俺一概不知。」
「我問你人呢!」馮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,憤怒道:「人上哪去了?」
「剛被急匆匆的從後門帶走,吳公公便帶人到了前門。」老太監道。
「肯定還沒出宮!」馮保一顆懸著的心,這才放下一半,道:「宮門已經封鎖,就是只蒼蠅也飛不出去!」說著瞪一眼吳恩道:「愣著幹什麼,趕緊去找人啊!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摳出來!」
「是……」吳恩趕緊帶著手下,小跑著出去了。
馮保的目光又轉向那兀自發抖的老太監,陰測測道:「告訴我,什麼人讓你看管,又是什麼人把他們帶走的?」
「是是……」那老太監知道說出來肯定是個死,但不說的話,也逃不了一死,實在是無法權衡,到底哪種死法更痛快。
「是我!」一個帶著怒氣的公鴨嗓子響起,便見一個身著大紅蟒衣,蛤蟆眼、酒糟鼻、挺胸凸肚的大太監,在幾個隨堂太監的簇擁下,出現在值房之中。正是大內總管,司禮監掌印太監孟和,他剛在乾清宮服侍皇帝服了丹睡下,不想宮裡頭又出了這樣的大事,便急忙趕了過來。
孟和的怒氣是有理由的,儘管他的職位在馮保之上,但自度無論資歷和心機,都遠不如對方,所以對於馮保,他從不輕易得罪,不論大小事情,只要不涉及他自身利害的,都由著馮保折騰……就算馮保把奴兒花花弄死了,他也不過只是難受了一陣,並沒有死咬著不放,就是希望馮保能適可而止,大家能相安無事。
但是馮保非但不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,竟然要拿宮裡盡人皆知的秘密來修理自己,這讓孟和忍無可忍,因為一旦真讓他拿到人,二百面的森嚴宮規面前,皇帝也保不了自己。老虎不發威,以為我是病貓啊!孟老虎終於爆發了,他指著那跪在地上的太監,臉拉得老長道:「馮公公,誰給你在大內抓人的權力!」按規矩,必須有大內總管點頭,才能拿辦宮人,哪怕是最低級的小火者,也是如此。但馮保哪裡把他放在眼裡,向來是想抓誰就抓誰,從不跟他打招呼,他已經忍這廝很久了。
「此一時彼一時,」馮保也知道自己這是越權行事,但哪裡怕這憨貨?他將雙手抄在袖中,不丁不八地站著,似怒非怒、似笑非笑道:「孟公公你大約也知道了,有人把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帶進宮裡,這是抄九族的禁令。如今貴妃娘娘下了令旨嚴查。不過片刻功夫,那幾個野男人就逃得無影無蹤。孟公公,這還是我沒打招呼,要是再跟你打招呼的話,豈不是連這個奴才也抓不住?」
孟和心氣再憨,也聽得出馮保的畫外之音,分明是在指責自己,藏匿了那幾個孌童,而且還把李貴妃抬出來,分明是要見個山高水低了。他雖然不願與馮保結仇翻臉,現在來看已顧不得這些了,心一橫,說話便用了命令的口氣道:「馮公公,你必須放人,並把各處宮禁撤掉!」
孟和一貫綿軟,陡然間態度一硬,馮保始料不及,一愣神,才惱羞成怒道:「我可是奉了貴妃娘娘的令旨!」
「我有皇上的聖旨!」孟和騎著老虎不怕驢子,瞪起眼珠朝馮保吼了一句,怎麼著,比比看哪個大!
皇貴妃的令旨雖然可以號令後宮,可在聖旨面前,簡直是輕若鴻毛、屁都不算。馮保心說,我要是讓你給鎮住,以後即不用再混了,便黑著臉道:「既然如此,請孟公公出示聖旨,我遵命就是。」
「我……」孟和翻翻眼皮道:「我奉的是口諭,怎麼給你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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