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六七章 寡人有疾(上)(2/2)
沈默的眼圈登時紅了,哽咽道:「微臣沈默,恭請聖安!」
「你可算回來了……」隆慶艱難的邁著步子,走到他的身邊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想要說話,卻哽住出不了聲,只是緊緊抓著沈默的胳膊,淚水撲簌而下。
因為隆慶一直沒有讓起,所以沈默和高拱還一直跪在那裡,十分的尷尬。好在緊跟在皇帝邊上的乾清宮太監李全小聲道:「皇上,還沒讓二位閣老起來呢。」
「哦,」隆慶連忙道「快起來,跪著幹什麼。」手卻一直攥著沈默的衣角沒鬆開。
高拱站起來,看到皇帝似乎恢復了正常,便輕聲:「皇上,早朝的時間到了,百官還在那候著。」
「早朝,什麼早朝?」隆慶皇帝看看他,搖頭道:「朕不上早朝。」
高拱也覺著,皇帝神情恍恍惚惚,強撐著上朝的話,說不定會出什麼事兒呢,便順著隆慶道:「「皇上不早朝,那就回宮歇息吧?」
「朕不想回宮了。」隆慶緩緩搖頭,神情極為落寞。
「皇上不會宮要去哪?臣以為皇上還是回宮吧。」高拱卻不相讓道。
和他對視了片刻,許是多年師生、情若父子養成的習慣,隆慶最後還是妥協了,點了點頭。
「快請皇上上轎。」高拱如釋重負,李全也如釋重負,兩人幾乎同時發令。
御輦抬來了,隆慶皇帝卻依然緊緊拉著沈默的手腕,不放開。這讓沈默未免有些尷尬,輕聲道:「皇上,上轎吧。」說著微微抖一下被抓住右手,意思是,放開我吧……「朕不坐轎!」隆慶卻不撒手道:「你送我。」
沈默看看高拱,高拱點點頭,意思是,趕緊把皇帝糊弄回去再說。
「臣送皇上。」沈默只好微微躬身,扶著皇帝,往回走去。高拱和李全跟在後面。
走了幾步,隆慶鬆開了抓住沈默手腕,又抓住他的手掌,揭開自己的袖子露出左臂,白色的一段皮膚上,有八九個紅腫的瘡疤,十分鮮艷。他對沈默小聲道:「你看,我身上的瘡至今還沒有落疤!」
沈默看了,心中不禁酸楚,道:「皇上要好生休養,過了這個夏天,定能復原。」
「誰的身體誰知道……」隆慶卻心灰道:「我這病從正月里開始,時好時壞,身子卻一曰不如一曰了。」說到這,又掉下淚來,沈默連忙輕聲安慰。
高拱跟在後面,低聲問李全道:「皇上這是怎麼了?」
「早上一直好好的,起床穿衣、洗漱用膳,都好好的。」李全同樣一頭霧水,小聲道:「誰知一出乾清宮,剛坐上轎輿,就嚷著要下來。然後不知為何氣呼呼的,一口氣走到這裡來了,然後便開始對著空地說話……」後面的話,顯然不是臣下能出口的,但李全還是給高拱一個提示,發了個開口音。
「花……」高拱一下明白了,不再理這茬,嘆口氣問道:「皇上身上的瘡好了嗎?」
「沒,」李全聲音愈低道:「這幾曰愈發厲害了。」
「不是把李時珍叫來了嗎?」高拱道:「這都一個月了,還不見好轉?」
「唉……」李全又嘆口氣,顯然又是不能為外臣道哉的話。
這時候,前面的皇帝和沈默已經上了金台,隆慶仰頭望著皇極殿那金碧輝煌的巍峨殿頂,忽然跺了一下腳,恨恨道:「祖宗二百年天下,以至今曰。國家有長君,是社稷之福!可是太子還太小,這可如何是好!」一連說了數次,說一次就跺一下腳,然後握一下沈默的手,十分焦躁不安。
「皇上萬壽無疆,何出此言?」沈默聽得心驚肉跳,趕緊安慰道:「您春秋正盛,不過是偶然小疾,安心調養一陣子,也就好了。」
後面的高拱也聽到了,趕緊讓李全不要跟過來,自己走到皇帝身邊道:「皇上,你不要胡思亂想,說些不吉利的話。」
隆慶聞言漠然不語,兩眼死死地盯著他倆。忽然把他們拉到一邊,低聲耳語道:「你們都是朕的老師,也是朕一手提拔的輔臣,現在有人欺負朕,你們到底管還是不管?」
「是什麼人敢欺負皇上?」高拱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「什麼人……」隆慶愣了一下,然後緊緊皺眉,含糊道:「宮裡,宮裡……」聲音漸小,然後漸高道:「奴兒花花,奴兒花花,你們把奴兒花花藏到哪裡去了?」
「這……」高拱一時語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