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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六八章 局(下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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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龍翔鳳舞?」朱翊鈞脆生生的聲音,就像鈴兒叮噹一樣,他抬頭望向馮保,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道:「大伴,寫好字,就能當好皇帝嗎?」

「這個是一定的,」馮保的口氣很大:「好皇帝,是要有文治武功的,這文治裡頭,得有一手好書法。人立於世、字是招牌,寫不好怎麼能行?」說著望向張居正道:「您說是吧,張老先生?」因為張居正等人是隆慶皇帝的老師,現在來教太子,所以宮人們都稱呼他為老先生。

朱翊鈞等人才看到張居正來了,趕緊跳下座位,向老先生行禮。張居正受了太子半禮,讓他們回去座,然後以君臣之禮參拜朱翊鈞。

待師生坐定後,朱翊鈞又把同樣問題拋給張居正。

「呵呵……」張居正雖然和馮保『眉來眼去』,但他認為皇帝的教育,關係到大明的未來,所以不會一味附和於他。但他也不會讓馮保下不來台,頓一下,便微笑道:「微臣想問問,太子如何看?」

「有道是字如其人,字寫得好,肯定是很重要的。」朱翊鈞想了想,皺眉道:「可要是說寫好字才能當好皇帝,我看不見得,漢高祖、唐太宗、宋太祖、還有我們太祖爺,都是最好的皇帝,可他們都只能說是粗通文墨,字寫得絕對稱不上好。」

張居正和馮保都有些吃驚,想不到才十歲的小孩,能說出這種有智慧的話來,後者更是臊得臉發紅道:「太子爺天資卓絕,奴婢是服了。只是太子爺方才點出的,都是開國的皇帝,當然以武功為主。而太平天子,則是以文治為主的。」

「……」這問題對十歲的朱翊鈞有些複雜,他擰著眉頭想了半天,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,只能求助的望向張居正道:「老先生,您說呢。」

張居正先是歉意的看看馮保,意思是,得罪了。然後正色對朱翊鈞道:「方才馮公公所說的,書法乃文治招牌,這話有理。作為太平儲君,一筆字拿不出手,確實讓後人笑話。」說著他朝朱翊鈞笑笑道:「但太子您天資聰穎,又肯勤學苦練,以您現在的年紀看,書法已經小有所成,將來的字,也肯定錯不了。」

「但您是儲君,將來是要當皇帝的。自古以來的聖君明主以德行治理天下,而不是以書法治天下。所以字要常練不輟,但是為了磨練心姓,並不是追求書法。因為書法的精湛,對蒼生並無補益。像漢成帝、梁元帝、陳後主、隋煬帝、南唐後主和宋徽宗、寧宗,他們都是大書法家、大音樂家、畫家、詩人和詞人,只因為他們沉湎在藝術之中,以致朝政不修,有的還身受亡國的慘禍。」說著加重語氣道:「歸根結底,書法是藝術的範疇,不是一國之主該有的追求,殿下應當以古人為戒!」

一番進諫道理淺顯,不容辯駁,聽的小太子連連點頭,小大人似的點點腦袋道:「老先生教導的是,我差點誤入歧途!」說著伸手擰一把馮保道:「大伴,跟老先生學著點,別總是沒長進。」

馮保氣量不宏,如果換成別人拆自己的台,他早就怒氣衝天,要找回場子來了,但張居正不一樣,那是他的多年盟友,所以也只能苦笑道:「張老先生是學究天人的大學士,奴婢咋能跟他比?」

「老先生講課,你一起聽著就是。」小太子推他一把,不讓他聒噪,然後坐端正道:「請先生開講吧。」陪讀的三個孩子也坐端正,目不轉瞬地望著張居正,唯恐聽漏了一個字。

張居正點點頭,便檢查昨天的功課,待太子和他的伴讀都背誦完了,已經是未牌時分了。因為這時候容易犯困,所以他也不講那些枯燥的東西,而是讓學生們打開一本圖書,為太子講《通鑑》……張居正心細如髮,考慮到孩子的興趣問題,命人把通鑑上的故事,畫成一幅幅圖畫,然後印製成冊,每當太子讀書累了,便講一個故事,然後啟發他自己去想古人的對錯得失,最後才點評一番,把為君者應懂得的道理,用最淺顯生動的語言,講給太子聽。

這種寓教於樂的方法,迥異於這個時代填鴨式的教學,自然大受太子歡迎,連帶著張居正這個老先生,也比其他老先生更討小太子的喜歡……而太子最不喜歡的,就是那個凶神惡煞的高鬍子,這跟馮保整天說他的壞話有很大關係。

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,張先生的課講完了,接下來由侍講學士申時行,來為太子講《論語》。待張居正收拾完書本出來,一個小太監早等在門口,把他請到耳房之中。

張居正進去後,房中並沒有人,小太監為他倒上茶,便退出去了。他也不著急,穩穩坐著喝茶。

過了一會兒,馮保來了,一張白皙的臉上滿是憂色。論年齡,他比張居正大了四五歲,但因是個不男不女的身子,加之保養得好,一張白淨圓胖的臉上竟沒有半點皺紋,看上去比張居正顯得年輕。見張居正安坐在那裡喝茶,他哭笑不得道:「哎呦呦,叔大兄,你還真沉得住氣呢,知道我為什麼中途出去嗎?」

張居正搖搖頭,道:「必然是有事。」

「當然有事兒了。」馮保坐在他邊上,端起張居正給他倒的茶,動作斯文的呷一口,苦笑道:「張四維親自到文書房,要查張集的彈章何在,孩兒們不敢自專,這才把我叫回去。」

「給他了嗎?」張居正沉聲問道。

「我能給嗎?那彈章上一個紅字沒有,讓他一看豈不露餡了?」馮保搖頭道:「私扣奏章可是大忌諱,別說我才是秉筆,就算是掌印,也擔當不起。」說著擱下茶盞道:「我跟他推說,早就送到皇上那兒了。」

「他信了?」張居正道。

「不信又怎樣?現在皇上病著,難道他能去問問?」馮保得意的一笑,旋即苦下臉道:「可是這藉口也用不了幾天,只要下次奏對時,高鬍子或者張四維一問,準保露餡。」說著望向張居正道:「這事兒,了結了吧。」

「嗯……」張居正點點頭道:「過猶不及,那張集也差不多嚇酥了,我讓人去找找他,讓他上疏請罪,就說一切都是他道聽途說的,現在發現事情鬧大了,深感後悔云云……只要保證不處置他,相信他會答應的。」

「太岳兄好手段,」馮保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道:「百鍊鋼也能化成繞指柔啊!」

「還有一事。」張居正搖頭笑笑,壓低聲音道:「內閣送過去的奏章里,有關於劉奮庸和曹大埜的處置票擬,擬的是『排陷輔臣,著降調外任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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