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官居一品 > 第八五二章 鄉愿 (下)

第八五二章 鄉愿 (下)(1/2)

目錄

徐階交出兩個管家,本來是打算息事寧人的,誰知徐成、徐遠欺壓鄉民確有實據,一經查實,又引出幾十起,強搶婦女、殺人越貨,什麼都有,還把徐瑛和徐珂都牽入案中了……兩個不頂事兒的奴才交代,他們所作的事情,都是出自二位公子指使!

見把徐閣老的兒子牽扯進來,王錫爵有些吃不准,對海瑞道:「徐閣老畢竟是前任相國,查處他奴才也就罷了,若是動到他的兒子,可能會引起輿論譁然的。」

「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。」海瑞卻不以為意道:「況且正因為他們是徐閣老的兒子,我們更應該查清楚,還徐閣老一個清白。」

「都公,您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?」王錫爵低聲道。

「無非就是撕破臉皮,」海瑞冷冷說一聲,便簽發了傳票,命官差送到徐階府上。忙完這一切,他看一眼滿臉憂色的王錫爵,才淡淡道:「如果徐閣老還要臉面,我自然給他留幾分顏面……」

「都公一定要注意分寸……」王錫爵眉宇間憂色難去。

南禪寺徐階府。

看到海瑞的傳票,這幾曰一直情緒低落的徐閣老,面色愈發的陰沉起來,問侍立在身邊的大兒子道:「他們這是要抓人?」

「那倒沒有……」徐璠輕聲道:「只是通知咱們,讓他倆按時過堂。」說著輕聲安慰父親道:「看來海巡撫也不是全然不懂分寸。」

「懂分寸?」徐階聞言苦笑一聲:「他確實懂分寸,一步逼緊一步,步步為營,要把咱們一家給拉下水去。」說著微微閉上眼道:「把那兩個畜生找來,我要問個明白。」

徐璠知道,『畜生』指的是自己的兩個弟弟,心中不由有些怪異道,那我豈不也成了畜生?那您老又算什麼?

不一會兒,他便帶著兩個神色惴惴的『畜生』去而復返。

「拜見爹爹。喚孩兒出來,有什麼事情吩咐?」臨來的路上,徐瑛和徐珂已經知道了原委,因此表現的分外乖巧。

徐階緩緩睜看眼,看看兩個其實有些陌生的兒子……多年來,他在外做官,與這兩個後生的兒子聚少離多,尤其是他們長大後,幾乎就再沒見過面,更談不上言傳身教了。

當年徐階眼看著嚴東樓胡作非為,料定了他最後會把整個嚴家葬送。為了避免自己的兒子走上嚴世蕃的道路,除了身邊的長子之外,他沒有讓其餘三個兒子出仕……就算是徐璠,也一直被他隔絕在權力圈之外,後來徐璠一當上侍郎,就被他命令辭官回鄉了。也正因為這點,徐階對兒子們深感歉疚,處於一種補償心理,對他們在老家的作為不聞不問……在徐閣老看來,兒子們在地方上鬧得再凶,也無法和嚴世蕃的禍害相提並論。更何況,自己為朝廷兢兢業業一輩子,也算是撥亂反正、承前啟後,難道還庇護不了自己的兒子?

但現在看來,自己錯了……自己離開了權力的寶座,就失去了主動,雖然影響力仍然巨大,可現在掌權的高拱,卻是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塊的,而海瑞,就是他伸到自己脖子上的刀。

看來他們打定主意,要從自己不成器的兒子身上打開突破口了,可笑自己之前還指望著息事寧人,實在是老糊塗了。可見一年多的賦閒,讓自己的水準下滑了太多太多……兒子們也在打量著父親,看著原先滿臉疲憊無奈的徐階,漸漸的煥發起了鬥志,尤其是那雙從前昏花的老眼,此刻竟變得精光閃閃,似乎那位呼風喚雨的大明權相又回來了!這讓他們心下大定,也更加的恭順。

「有人告你們二人,奪人家產還縱奴殺人、強搶民女,」徐階打破了沉默,望著兩個兒子道:「真有此事嗎?不要騙我。」

兩個兒子是吭吭哧哧道:「這個,這個……是有人告過,不過已經結案了。」

「哪裡結的案?」徐階低聲問道。

「華亭縣結的案。」

「怎樣結的案?」海瑞追問道。

兩人本來打算好了扯謊,但看著父親的樣子,卻一下明白了,這是世上唯一能幫自己的人,於是噗通一下跪在徐階面前,擠出眼淚道:「是上一任侯縣令幫的我們,讓我們先外出遊學一段時間,他只將家中奴僕拿幾個下獄,不久報了個暴病身亡,就把他們偷偷放掉了。最後家裡賠了些錢,與苦主作燒埋之費,就將這一起官司了解。」

「唉,好個孽子,可笑我還嘲笑嚴嵩,現在看來,只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。」徐階的指責軟綿無力,似乎理不直氣不壯:「想來這次,苦主是見著海瑞來了,又起了報仇之心。可恨這海瑞鐵面無私,他若依法而斷,你倆便要姓命不保了……」

聽父親這樣說,兩個兒子嚇得真哭了:「孩兒知道錯了,爹爹救命啊……」

「現在才知道,晚了!」徐階這才冷哼一聲,吩咐道:「來人,把這兩個逆子綁了,送到……」

「爹爹,千萬別把他們送去衙門啊……」徐璠和後趕來徐琨趕緊跪下求饒,哭道:「那個海瑞可是個瘋子,弟弟們落到他手裡,還能有個活嗎?」徐瑛和徐珂兩個更是涕淚橫流,就像馬上要被押赴刑場一樣。

「誰說送去衙門?」徐階一句話止住了兒子們的哭喪:「把他們關到祠堂里反省,每曰抄寫家訓五百遍!」

徐瑛和徐珂立刻如蒙大赦,當然……要是沒有後一句就更好了。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