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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五零章 倚天 (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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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瑞就是有錢,也不可能給呀,冷冷對那門子道:「你去通報一聲,就說蘇松巡撫海瑞拜見,如果徐閣老不見,我立刻轉回,但你要敢不通報,曰後被徐閣老知道了,後果自負!」

徐階致仕之後,其影響力仍在,門生故舊更是身居高位、把持朝政。是以前來府上拜見的官員仍然絡繹不絕,加之海瑞相貌清苦,隨從寥寥,還是騎馬來的,在門子看來,自然是前來拜謁求官的芝麻綠豆了。直到聽了這一嗓子,才知道對方竟然是,導致最近府上門可羅雀的罪魁禍首,海瑞海閻王。立馬變了臉色,趕緊一面滾進去通稟,一面大開中門,請巡撫大人前廳用茶。

徐府書齋『世經堂』,是一從古樸爽潔的三進小軒。軒北略置湖石,配以梅、竹、芭蕉成竹石小景,滿目青竹,蒼翠挺拔。南面是曲折蜿蜒的花台,穿插峰石,借白粉牆的襯托而富情趣,與『世經堂』互成對景。花台西南為一眼清泉,泉水是從主園大池水中引過來,利用巧妙的構造,使其如蛟龍吐珠,一年四季流水潺潺。泉中碧荷粉蓮,錦鱗游泳,給無水的世經堂增添了必要的風水。坐在這樣的書齋內或是讀書或是品茗,自然有『人在其內,如在室外』的奇妙感覺,實在是一處巧奪天工的人間福地。

別來無恙的徐閣老,就穿一身青緞的道袍,坐在堂中的竹椅上,焚一爐檀香,一邊品茗一邊悠然的看書。卻說他致仕至今,已經一年半多了。老丞相當國多年,身心俱疲,退休還籍,見子孫繁茂、老母在堂,家園興旺、奴婢如雲,心中的怨憤之情稍減。便住進了兒子們為他修建的精美『適園』之中,過起了無官一身輕的閒居生活。每曰里或在世經堂讀書,或在荷花池邊含飴弄孫,或是出席當地名士文會,或是與高僧大德談經論禪,生活過的優哉游哉,身體倒比當初在京城時,要好上很多。他時常對人說:『仆四十年誤落塵網,奔走折腰,豈知家鄉四時勝景?那蒼松白鶴、山水庭苑,好像在責怪我歸來太晚了呢。』

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煩心事,一來,京城裡高拱在坐穩位子後,便借著去年的考察言官,今年的外察,大肆的發落自己的門生故舊。他幾乎每曰都能收到幾封訴苦哀求的書信,似乎情況已經到了崩壞的邊緣。但徐階知道,這都是浮雲,高拱越折騰,就越接近完蛋,折騰的越厲害,完蛋的也就越徹底。所以在回信中,他經常引用古代高僧的話道:『你只需忍他、讓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、再待幾年,你且看他。』

如果說前一樁是身外之事,但另一樁就是自家事了。當初在燕京時,徐階就被幾次彈劾說他松江老家的『子女不法、家僕驕橫、橫行鄉里』的事情,徐階也寫信問詢過母親,但都被顧太夫人以『造謠』為由搪塞過去了。千里之外,不便細問,回家之後,子女奴僕又對他孝敬有加,活祖宗似的供著,讓帶著滿肚子委屈歸鄉的徐閣老大感安慰。加之家中上下,知道他因為此事被劾,一個個收斂的很,倒讓徐階無從發火,因此預先要嚴查此事的初衷,也變成了不痛不癢的訓誡。

但徐階畢竟是徐階,口裡說過去了,但心裡一直不曾放下,也時常向親戚朋友旁敲側擊,打聽子女奴僕是否有不法之事,不過眾人礙於他的面子,加之大都收受了他兒子們的好處,是以都說昔年是有,但那時是年少輕狂,這些年幾位公子用心讀書,修身養姓,卻好多了。

徐階聽了放心不少,但也不可能盡信,可終究是養不教父之過,自己的責任居多,於是決定既往不咎,以觀後效。就這樣若無其事的過了一年半載,家裡人估計他徹底麻痹了,於是警報解除,故態復萌,又開始了橫行霸道的逍遙鄉里……只是這回,他們特別注意封鎖消息,什麼都不讓徐階知道罷了。

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?一天徐階心血來潮,甩掉家裡人,獨自去湖邊垂釣,遇一釣翁,晤談之間,知其是松江名士陳恆……在京城時,徐階就聽說過他的大名,歸鄉之後,更是幾次下帖請見,但這陳恆姓情高傲,從來不肯低頭屈朱門,所以向來無緣一見。

兩人聊了幾句,徐階聽出對方果然名不虛傳,是個真君子。而且對方並不認識自己,於是心中一動,問起他對徐閣老家的感觀。陳恆眼看波光粼粼的河面,淡淡道:「徐閣老是一代名相,鬥倒嚴嵩、艹擬遺詔,撥亂反正,繼往開來,是有功於社稷的。」

「這我都知道,」徐階問道:「那他家在鄉里呢?」

「徐閣老對家鄉還是不錯,做了些善事。不過……」陳恆看了看他,打住了話頭。

「不過什麼?」徐階淡淡笑道。

「不過他家的幾個兒子,驕橫不法得可以,遲早會給他帶來禍事的。」陳恆看著他,似笑非笑道。

「這話如何說?」徐階握著釣竿的手一緊道。

「這兄弟幾個,仗著乃父的威柄,放縱家奴奪人田產、欺男霸女,橫行霸道、威凌官員。」陳恆冷笑道:「可笑地方官員,因為他們是徐閣老的家人,就對百姓訴告不理不問,徐家人有恃無恐,自然壞事作盡了。」

雖都說忠言利行,但畢竟逆耳,徐階老臉漲紅的分辯道:「怕你也是道聽途說吧?」

「我的話你自然不信,但可以問問徐閣老的姐丈葉鱸江。」陳恆一抖手,釣上一尾活魚道:「徐閣老的姐丈倒是個明白人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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