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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四九章 峰與亭 (中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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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畜生還有一項妙處。」沈默笑道:「它的膝上和胸前生著厚厚的角質,最適合跪臥在地,即使遇到狂風塵亦暴巍然不動。那些駱駝商人便利用這一特姓,在宿營或遇到惡劣天氣時,即是將大隊駱駝排成城圈以資守圍,效果極佳。當年蒙元滅花剌子模、滅金滅宋時,都用這法子安營,號稱『駝城』。」說著笑笑道:「當然我也是口說說,至於能不能行,東勝派來的押運部隊已經回神木堡了,估計明天胡守仁就能來這兒,還得讓他們來評估。」

「嗯。」王崇古點點頭道:「事關重大,確實要穩妥些好。」

從邊外返回的四萬復套軍,一半在前出的定套堡修整,另一半在神木堡修整,領兵的胡守仁和李成梁,僅帶著數百護衛,匆匆趕到了榆林堡,拜見督師大人。

沈默和他們都是老相識,雖然相隔不過數百里,卻是前線和後方之分,數月不見,此刻格外親熱。別的先擱一邊,好酒好肉的款待他們一番。

待得酒足飯飽,沈默才細細問起前線的事情,雖然他每曰都見軍報,還有軍情司的密奏,但軍隊的事情,還是聽當事人自己道來,更加的真切宏觀。

「東勝城裡一切都安好。」李成梁是沈默府里出來的,話里話外透著隨意,道:「只是有些好的過頭了。」

「此話怎講?」沈默笑問道。

「戚帥上輩子肯定是個泥水匠。」李成梁嘿然笑道:「整天安排兄弟們擴建城牆,修築城防,還趁著枯水季,把護城河給挖深拓寬……好傢夥,原先十里的城郭,現在得有二十里了。」

「你這個老李,牢搔都沖天了,戚帥已經解釋過多遍了,」胡守仁是戚家軍出身,聽人說自家大帥的不是,當然不樂意,便反駁道:「這樣一來是為了明春開戰後,咱們能有個穩固的大本營,二來,也能讓將士們保持體能,不至於養一冬,全都生了鏽。」

「我氣就氣在這旮旯。」李成梁一呲牙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道:「你老胡領的是輜重兵,修城牆是本職工作,當然樂此不疲。可我帶的是騎兵啊!從出邊起,就叮蚊子似的打了一場,然後打達爾扈特輪不著我,攻東勝城沾不上邊……攻下東勝城之後,我主動請戰了多少回,卻還是被死死壓著,整天就是修城牆修城牆,我看戚帥是不是因為我不是嫡系,就讓我靠邊站啊!」

「你胡說什麼!」胡守仁虎著一張臉,低喝道:「休要拿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!」

「是君子就要坦蕩!」借著酒勁兒,李成梁把積鬱一冬的不滿,鬥著膽子倒了出來。

剛從前線下來,兩人都嘴裡淡得出鳥,因此不知不覺喝多了酒,原本還能壓著酒勁兒保持清醒,但火氣一上來,就蹭得上了頭,渾然忘了身處何地,所對何人。拌嘴升級成對吵,下一步就要動手了。

卻聽啪得一聲脆響,兩人嚇得一激靈,循聲一看,卻是督師大人把酒罈子摔到了地上。

侍衛馬上湧進廳中,虎視眈眈的望著兩個鬥雞狀的將軍。兩人才知道大事不好,趕緊跪在地上請罪。

「是我錯了,不該讓你們喝酒。」沈默黯然一嘆道:「軍法官何在?」

「卑職在。」一個四品武將趕緊進來。

「今天這事兒,該如何懲罰我?」沈默淡淡道。

「這個……」那軍法官雖然每天都要送出不少軍法,但哪敢給督師定罪?吭哧道:「督師何罪之有?」

「營中酗酒。」沈默道。

「這是您的行轅,不是軍營。」軍法官道:「況且又是晚上,沒有規定不許飲酒。」

這時候因為打點發運物資,剛剛從外面回來的王崇古也知道了情由,連忙幫著勸慰督師大人。

「總之是不對的,」沈默一擺手道:「若這時候有緊急軍情,豈不要誤事?既然沒有規定,就按營中酗酒的一半來懲罰吧,該是多少?」

「是……」軍法官吞吞吐吐道:「四十軍棍。」

「好,行刑吧。」沈默站起身來,將身上的青色棉袍除下,露出裡面白色的中單,大步往門外走去。

李成梁和胡守仁這才回過神來,趕緊箭步衝過去,一邊一個拉著他的胳膊,跪在地上哀求道:「您這是要我們自裁謝罪啊。」

「此話怎講?」沈默淡然道:「我的臀部吃軍棍,與爾等何干?」

「您就別讓我們無地自容了。」李成梁還頭一次見有這樣生氣的呢,心裡卻更加懼怕……對自己都在這麼狠的人,對別人更不要說了:「這棍子我們領了,一人八十都成。」

胡守仁也做此想,他要是敢讓沈默吃了棍子,回去戚繼光就能扒了他的皮,於是啞著喉嚨道:「您要是不答應,末將只能找根繩子吊死了,不敢再見人。」

王崇古也是開了眼,心說還是第一回見有人搶著挨打呢。

見他們左求右告,沈默才勉強答應道:「算了,一人領二十,全當醒醒酒吧。」

兩人便千恩萬謝,下了堂去,還招呼沈默的親兵呢:「愣著幹什麼,拿棍子去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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