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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四七章 來客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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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亡的佃農越多,自耕農的要負擔的苛捐雜稅也就越沉重,於是有田的農民也開始大規模的棄田出逃。又因為本朝的路引制度,這些流亡到外地的農民被官府追捕,自然而然成了所謂的『流民』。這種現象在全國各地都有,尤其是甘陝、河南、山西等北方省份尤其嚴重。

王崇古的防區主要在甘陝,這裡土地貧瘠,生產落後,賦稅和徭役嚴重,加之連年發生災荒,農民生活比其他地區更為困苦。這一地區又是蒙、漢、回民雜居地區,是激烈的民族鬥爭場所,各種矛盾更加尖銳,所以流民現象最為嚴重。

其實最近這些年,隨著鄂爾多斯部的式微,大明的邊防壓力東移,主要集中在宣大和薊遼一代,而西三邊的主要任務,也從原先的抵禦蒙古入侵,轉移到了撲殺此起彼伏的農民起義。所以這次復套作戰,王崇古在擠出四萬精兵之後,已經不能多調任何兵馬出關了,否則境內就要天下大亂。

如何解決流民問題,是關係到王朝存續的重大課題,到目前為止,包括高拱和張居正這樣卓越的改革家,也只是把目光放在打擊土地兼併上。但沈默知道,這樣或者一時可以靠著強權取得突破,但嚴重損害官紳集團利益的結果,就是人亡政息,甚至人還不亡,政就先息了。

受到時代的局限,高拱張居正們無法解開這個死結,但沈默有著超越時代的知識,他知道還有一種行之有效的辦法,可以在不損害既得利益者的條件下,來解決流民問題。其關鍵就在於,能否開闢一個或幾個國內具有生產能力和發展潛力,並能衝進國際市場的工業部門,將勞動力從傳統的、自給的、人均產值很低的農業部門轉移到人均產值大幅度提高的工業部門,完成國民收入由遞減向遞增的轉變。在這個過程中,權貴地主將向產業資本家轉化,從而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,這就是所謂的工業化之路。

這讓一直苦於無法破局的王崇古,有種『柳暗花明又一村』的感覺,不由興致勃勃道:「看來工商業還是很重要的嘛。」

「但大明需要的,不是交換的價值,而是提高生產的能力。」沈默想到這些年來,大明工商業發展的方向,不由苦笑道:「提升國家實力,甚於追求財富的道理,又有幾個人能明白呢?」說著擺下手道:「離題太遠了,這個改天再說吧。」

「好。」王崇古點點頭道:「大人說三管齊下,武力算一個、羊毛算一個,還有第三個是什麼呢?」

「第三個,就是宗教。」沈默目光幽深道:「我要讓宗教代替戰爭,成為蒙古貴族維系統治的工具,這也是今天我為何跟諾顏達拉說那麼多的原因。」

「宗教。」王崇古輕聲道:「哪一個門派?」

「喇嘛教。」沈默淡淡道。

「哦,原來是藏傳佛教。」王崇古對此不陌生,此教源於藏省,在青海番人中受眾頗廣,大有興旺發達之意。和佛教的作用類似,這個教派宣傳的是四諦五明,六道輪迴,講究的是『修來世』,所以貴族的特權是前世修行的『善報』,而勞苦大眾之所以受苦受罪,是因為前世造孽的『惡報』,可以使信徒安於現狀,自然利於貴族統治。

「可是蒙古人不是信薩滿教嗎?」王崇古問道:「信仰這東西,難道能輕易替換嗎?」

「別的宗教不能,但薩滿教可以,因為它都算不上一門宗教。不是某個人創立,而是伴隨原始部落的產生而產生的,崇拜對象極為廣泛,動物植物山川河流皆可成為其信仰。沒有成文的經典,沒有有宗教組織,沒有寺廟,也沒有統一、規範化的宗教儀禮,更沒有教義。其完全靠本部落的巫師口傳身受、世代嬗遞,可以說,其宗教力量極為薄弱。而且因為部落間崇拜的偶像各不相同,非但沒有凝聚力,反而還會導致無休止的內亂。」沈默對王崇古解釋道:「薩滿教沒有的,藏傳佛教都有,根本不是後者的對手。而且最重要的是,喇嘛教在藏地的成功經驗表明,他們確實可以化去少數民族的戾氣,使他們的戰鬥力大為下降。」

「想想還真是,從宋朝開始,吐蕃人就然不再與中原為敵,反而還主動朝貢,本朝更是如此,」王崇古點頭道:「戰鬥力也確實下降的夠嗆,青海幾十萬藏民,被卜孩兒的千餘瓦剌殘兵敗將欺負的死死的,難道這真與喇嘛教有關嗎?」

「當然沒那麼絕對,但確實關係很大。我琢磨著,原因大體有三,一個,就是剛才說的額,喇嘛教宣傳只求來世,使信徒逆來順受,其暴戾之氣也在燒香念佛被消磨殆盡。二來,他們的僧人遵循『二不戒律』,一不參加生產勞動;二不娶妻生子。這對人口本就稀薄的蕃族來說,意味著人口與戰鬥力的下降。第三,就是政教合一之後,藏人已經沒有了必須戰鬥的理由,長期不戰必會忘戰,被蒙古人起復也是應當。」沈默把碗中的酒水飲盡道:「對於草原遊牧民族來說,用喇嘛教取代薩滿教還有一個作用,那就是可以使原先四處遊蕩不定的牧民,吸引至比較固定的區域。因為薩滿教祭拜山石、樹木、湖泊……可以在任何地方舉行宗教儀式,但改信喇嘛教後就必須有寺院才行。正所謂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廟!」

「如此三管齊下,相互配合,經年曰久,成吉思汗的桀驁子孫,終將成為我大明之順民也!」最後,王崇古心悅誠服的贊道:「我是第一次,對平定九邊,有了希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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