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七七章 大政變之決戰紫禁城之巔(下)(2/2)
「嗯。」李貴妃看著奏疏上的五人署名,面現為難之色道:「皇上才剛登極,就接連留中內閣的奏疏,實在有些說不過去。」
「娘娘不必為難。」馮保離開繡墩,跪在地上道:「奴婢昨晚一宿沒睡著,已經想明白了。皇上如今才剛登極,還得仰仗內閣替他管著江山呢。切不能因為老奴,傷了宮府之間的和氣。」說著一咬牙,忍著肉痛道:「所以老奴願意息事寧人,接受高閣老所陳之事。」
「哦……」李貴妃有些意外,她望著馮保那張忠厚的面孔,心中泛起絲絲感動。這些年來,馮公公對她和皇帝忠心耿耿,任勞任怨;更難得的是他從不以功臣自居,原本內外事體,他沒必要事畢陳奏的,但馮保都要先向自己稟明,從不自作主張。
別的不說,單說這份忠誠小心,就比妄自尊大的高鬍子強之百倍。
「馮公公能識大體,顧大局,」想到這,李娘娘聞言道:「哀家是不會虧待你的。」
「老奴愧不敢當。」馮保一臉忍辱負重道:「只要少生點事端,讓皇上和娘娘少艹點兒心,老奴就心滿意足了。」
「卸下那些負擔也好,你也好專心督促皇上用功。」李娘娘十分感動道:「讓皇上成為一個稱職的君主,才是正辦。」
「是……」馮保痛快應下,心裡拔涼拔涼……原來狗就是狗,主人對你再親熱,也不會為你著想。一旦人家千歲娘娘想要息事寧人的話,是不憚於讓你做出犧牲的。
其實馮保有的是挑事兒的辦法,但既然已經決定聽從張居正的計策,改打『悲情牌』那麼只能一弱到底,表現出雖然一肚子委屈,卻還要以大局為重的樣子。
這讓李貴妃十分的感動,說了很多溫言勸勉的話,又讓他把族中子弟的名單報上來,準備封賞一番,以安慰他受傷的心靈。
從乾清宮出來,馮保坐在自己的輿轎上,突然感到一陣透體涼意,他茫然抬頭,看看道邊被風吹動的柳條,終於發現原來西北風起,夏天過去,肅殺的秋天來到了……「太岳兄啊太岳兄,你可千萬不要坑我呀……」馮公公登時升起一片寒蟬淒切之感。
下午時分,司禮監把高拱所上的補本送了回來。高拱見狀大喜道:「閹人,沒招了吧!」立刻提筆票擬,刷刷刷寫下十九個大字:『覽卿等所奏,甚於時政有裨,具見忠藎,都依擬行!』,意思很簡單:『我看了你的奏疏,對時政非常有用,顯示了你的忠誠,就按你說的辦吧!』
然後命人立刻送去司禮監批紅。馮保拿過來一看,是又氣又笑,這奏章可是你寫得,現在自己表揚自己,臉皮也真夠厚的。
他本意是壓上幾天再說,但高拱派人一曰三番的在司禮監催促,伸頭是一刀、縮頭也是一刀,馮保無可奈何,只好批紅用印,完成了所有的法律程序。
不就要個名分嗎,你還能翻天不成?給你就是了……當程文把那道用過印的奏疏,興沖沖捧回文淵閣,高拱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,一拍桌案道:「把韓楫、雒遵、宋之問他們找來!」
下面人趕緊去叫人,首輔房中只剩下高拱一個。他本想處理一會兒公務,無奈心情激動,難以平復,只好合上奏本,起身走到窗前,推開常年緊閉的窗戶。一陣涼風吹進來,讓渾身發燙的高閣老感到異常舒服。這場決戰,自己已經勝券在握,接下來只要縝密布置,按部就班,便一定能取勝!
之前高拱所慮,只不過是馮保在司禮監,掌握著內外奏章,無論言官們的攻勢多猛,都可以留中不發,甚至利用批紅的權力加以駁斥,雖不說定能立於不敗之地,但至少十分難啃。
但現在,《陳五事疏》已經成憲,自此不經票擬不得批紅,甚至馮保想扣住奏章都不可能了!有了這道旨意,彈劾馮保的奏疏遞上去,司禮監只能發交內閣擬旨,權柄在自己手裡,不愁捏不死個馮保!
現在自己召集言官們來司禮監值房商議,就是為了商定最後的總攻。要是換了別人,可能還要密室而謀,儘量撇清自個;但高拱的姓格,容不得那些陰暗面,而且馮保是司禮掌印太監,奏章遞上去,他立刻就能看到。何況馮保還提督東廠,時刻監視著自己,哪兒還有什麼秘密?
但沒關係,本就是正大光明的戰爭,用不到秘密行事!一切的計劃,是他高拱發動的,給事中和御史們,也受他高拱主使……這些年來,他和言官們打成一片,乃是久已公開的事實。根本無須掩飾,也不怕被刺探到什麼,因為高拱只準備用『堂堂之陣,正正之旗』,打倒那個大殲大惡的死太監!
等到學生們都來了,高拱已經恢復平靜,不用多說什麼,只消把得到批覆的《陳五事疏》給自己的先鋒官們傳閱,便讓所有人血脈賁張,摩拳擦掌了!
既然馮保再也無法作梗,那還有什麼猶豫?建功立業正在此時!
於是韓楫先開口問道:「師相,召喚弟子們前來,是否為了彈劾馮保之事?」
「不錯,」高拱捋著鬍鬚,環視眾人道:「皇上登極那天,你們怒氣沖衝來向我告狀,說馮保偷立御座之策,竊受百官的跪拜,這種僭越大不敬,自然要嚴加彈劾。然而老夫考慮新皇登基,宮中的態度還不明朗,所以沒有允許立即發動。現在看來,新皇上,還有二位娘娘,都還是以國事為重,顧全大局,並不是一味偏袒的。」說著舉起那《陳五事疏》道:「這就是明證!」
「皇上已經為我們做出了榜樣,咱們做臣子的,還有什麼好猶豫的?」高拱看一眼幾人道:「我讓你們收集馮保的罪狀,都準備好了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