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七五章 奇怪的沉默(中)(2/2)
孟和有一把子牛勁兒,他若不想起來,兩個馮保也搬不動。只見孟和紋絲不動,態度無限謙卑道:「馮公公明鑑,掄起才德資望,司禮監掌印這把交椅早就該是你的,怎麼也不該讓我來坐。只怪高鬍子胡亂點兵,小人胳膊擰不過大腿,只能讓人趕鴨子上架,擋了您的道。可是您老也清楚,這些曰子,我名為總管,但大事小情,沒有一件敢違背您的意思,就是因為我知道,這位子,該誰的還是誰的。」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串黃橙橙的鑰匙道:「現在,我把位子還給您。總管值房我都收拾好了,您隨時都可以搬進來。」
見他如此上道,馮保心裡自然舒坦,口中還要推辭道:「孟公公怎講出這等沒規矩的話,這可不是你我說了能算的事情。」
孟和卻看得很開,道:「今上很快就要大行,皇位更替就在眼前,到時候走馬換將也是天經地義的事。您是太子爺的大伴,李娘娘最信任的人,我就是再不開眼,也知道您是這司禮監的正主。何必非得等到被人趕呢,不如趁早讓給您,我這就去乾清宮向太子跪奏!」說著作勢要出去。
孟和這份主動讓馮保很受用,但他這人很是矯情,對方越是說得直白,他就越要撇清:「老孟啊,你真以為我圖謀這個位子?」
「不敢不敢……」孟和唯唯諾諾道:「是我自己想讓給您的。」
「文官有句話,叫『思危思變思退』,想不到你倒是深得其中三味。」馮保輕嘆一聲道:「你倒是退下來躲清靜了,卻要把我架在火上烤。」
孟和打心眼裡膩味他這種『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』的做派,可是卻還要一臉求告道:「請馮公公可憐可憐我吧……」
「也罷,」馮保這才拿夠了腔調,把孟和從地上拉起來,讓他坐到桌邊,自己也坐下來,道:「你我終究共事一場,我就泄露點天機,幫你過去這一關吧。」
「多謝公公……」
「實不相瞞,你的麻煩大著呢,不是說退下來,就沒事兒的。」馮保眯著眼道。
「啊……」孟和偷偷覷了馮保一眼,心裡頭突突打鼓道:「馮公公,皇上想做什麼,我們做奴才的可攔不住,何況,也不能攔。」
「話是不錯,」馮保看著孟沖這個憋樣,心裡別提多痛快了,故意拿腔拿調道,「但跟我說沒用,你去跟二位娘娘說去,看看她們能不能饒了你。」
「今天在乾清宮我就看出來了,她們把帳都記到我頭上了……」孟和苦著臉道。
「還算有自知之明。」馮保嘴角掛起一絲淺笑,然後危言聳聽道:「照實說吧,二位娘娘列了你四大罪狀。第一,你把奴兒花花那妖女弄進宮來;第二,你偷偷領著皇上去帘子胡同找孌童;第三,你還把孌童弄進宮裡藏著;第四,這也是二位娘娘最不能饒恕的,你竟然偷偷找江湖方士給皇上看病,皇上吃了你進獻的熱燥之藥,病情才會復發的!這四條,哪條都夠把你凌遲處死了……我聽二位娘娘的語氣,是把你當成罪魁禍首了,真恨不得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呢。」
馮保慢條斯理的娓娓道來,卻把孟和唬得胖臉煞白,腦門子上密密地滲出一層豆大的汗珠,是啊,這些事兒雖然大都是皇帝讓他做的,可如今皇帝已經那樣了,一切的責任就只有自己來承擔了……想到這,他雙膝一軟,重又跪在地上,面色陰晴變幻半晌,才一咬牙,從懷中摸出個貼身的錢袋子來,哆哆嗦嗦遞到馮保面前道:「這是奴婢當上司禮監掌印以來的所有收入,求公公指條活路出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