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七五章 奇怪的沉默(下)(2/2)
那提刑太監心情惡劣,一甩袖子道:「不是我們厲害,是你們太笨了。」
「你……」那員外郎被憋得面紅耳赤,悶哼一聲道:「平時這種事兒,我們讓了就讓了,但這次封了首輔大人之名,無論如何,您都得讓我們一次。」
「我們可不理會什麼首輔。」那提刑太監冷哼一聲,眼看又要打起來,他卻突然軟化道:「不過也不能次次都讓你們灰頭土臉,這才就算給你秦大人個面子,」說著一揮手道:「讓了。」
見東廠一下子服了軟,那員外郎大感意外,愣了半晌才道:「人呢?」
「什麼人?」提刑太監已經上了馬,顯然準備離去。
「那胡神醫啊!」員外郎道。
「早沒影了。」提刑太監一臉的鬱悶不似作偽道:「要不你以為咱家會讓你。裡面旮旮旯旯都搜了個遍,就是沒有那姓胡的,不信你自己去看。」說著一打馬道:「咱家就不奉陪了,還要回去領罰呢。」便道帶著手下的番子離開。
「誰都不能走!」那員外郎是老刑名了,豈能犯這種低級錯誤,伸手攔住道:「等本官查清了再說!」
「你敢攔我?」洪太監怒不可遏道:「反了天了!」
「得罪了。」那員外郎面無表情一拱手,下令道:「進去搜!」東廠這邊,只有三四十人,而刑部足足有百餘人,所以他有恃無恐,不能放走了一個。
洪太監雖然憤怒,卻也無可奈何,只能氣呼呼的站在一邊,等他搜不到人再說。
頓時,只聽得孟和外宅中,又是踹門踢杌兒砸缸摔盆子的一片亂響……經過東廠和刑部的兩次搜查,偌大的宅子中,基本上找不到一件中用的家什了。
風捲殘雲一般,經驗豐富的刑部捕快們,便將這處宅子裡里外外搜了一遍,果然沒有找到那胡神醫的人影。
這時候,刑部的人也已經對東廠的番子逐個排查,確認沒有『胡神醫』混在裡面,那員外郎的臉已經陰得快滴出水來了,問集中在院裡的孟府下人道:「姓胡的哪裡去了?!」
「回大人,咱們也不知道。」孟府的管家看這情形,也知道自家公公失勢了,哪還有平曰的威風,瑟縮道:「中午吃了飯,他就回院子午睡,後來胡公公帶人來抓他,卻沒了人影。」
「我也就晚了一步。」太監的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變態,洪太監看到這姓秦的吃了癟,心情竟大好起來,在邊上陰陽怪氣道:「摸了摸,被窩還熱乎呢。」
「這麼短的時間,他能跑到哪兒去?!」那員外郎怒道:「何況京城已經戒嚴,他就是插翅也飛不出去!」
「是啊,趕緊回去下令,讓你們部堂大搜全城。」洪太監這才想起生氣道:「秦大人,差事都辦砸了,我們各自回去復命吧。」
「唉……」也只得如此了,那員外郎也只好把府上人全都抓回去復命,魏學曾知道沒抓著人,立即下令嚴守各處城門,挨家挨戶排查。但心裡已經沒多大指望,京城一百多萬人口啊,跟大海撈針有何區別?
在宮裡宮外一片紛紛擾擾中,有一個人顯得特別安靜,他就是沈默。無論是在乾清宮,還是在高拱那兒,沈默都沒有表現出鮮明的立場……話說回來,自從這次回京以來,這位能量巨大的內閣次輔,就變得異常低調,仿佛別人還沒猜忌他,他就先把自己猜忌了一般。
從高拱那裡出來,沈默沒去前廳,而是回了自己的直廬,他枯坐在天井裡的石凳上,整個時辰不吃不喝,不言不語,隨著天色漸漸轉暗,整個人都躲進了陰影中,這才感到舒服一些。
這時候,院外響起敲門聲,他沒有反應,外面又響起沈一貫的聲音:「閣老,家裡來送衣包了。」因為皇帝病危,大臣不能再穿吉服,而要服素,所以下午時分,都打發人回家去拿衣包,正該這會兒送到。
沈默沉默半晌,才低聲道:「進來。」
於是門開了,一個乾瘦老者提著包袱進來,沈一貫卻沒有跟進,而是關上門,在外面守著。
雖然天已經黑下來,但這身形沈默太熟悉了,竟然是他的頭號幕友王寅。王寅在他家中地位超然,沈默向來以師友待之,這次卻冒充奴僕親自前來,顯然在他看來,事情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。
「大人,您為何沉默了!」王寅劈頭就問道:「眼看著機會從指尖溜走,是要遭到懲罰的!」
「……」沈默依然沉默,被王寅逼急了,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道:「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。」
「我知道大人和皇帝的感情深厚,不願意和那幫人同流合污。」王寅感到自己的語氣太沖,強自平靜下來道:「可是,大內的事情外臣插不上手,您就是有勁兒也沒處使……不說別的,人家一句話,您的勢力再大,也得乖乖退出乾清宮,在這裡枯等。說句實在話,這種關鍵時候,后妃和太監都想讓皇帝死,那誰也救不了他。不信你看,他們放著李時珍這樣的大夫不用,卻偏要用些庸醫給皇帝診治,不就是怕出現奇蹟嗎你放心,皇帝肯定活不過今夜,就算他壽元未盡,他們也會讓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陽!」
「可您又能怎麼辦?就算你是權傾朝野的一品大員,可一道宮門就能把你擋在外頭,你就算想清君側,也沒人敢跟著你造反!」王寅說得又快又急道:「說白了,皇帝沒有其他的兒子,所以他一旦病重,所有人都以太子爺為主,他的生母和大伴自然是贏定了。想動馮保,李娘娘會記恨,太子會記恨,所有沒人會跟著亂來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