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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八二章 原點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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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相信的話,就只能談判了,看看什麼條件才能滿足對方,讓他繼續保密。

相信,就得承認自己對矯詔知情;不信,就有可能給馮保陪葬。選前者一定是一杯苦酒,選後者可能是一杯毒酒……這讓李娘娘心慌意亂,竟然對沈默起了殺意道:「事情已經過去了,就不要再揭開,沈閣老,多嘴的人可不長命啊!」

「娘娘殺了我也沒用。」沈默笑起來,果然,自私才是人類的第一天姓。他神色輕鬆道:「因為我沒把遺詔帶進來,而是交給了外面的某個官員。除非娘娘把他們全殺掉……」

「……」李貴妃徹底無語了,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,她掩面飲泣道:「我一個婦道人家,先帝在世時,只知道虔敬事佛、謹守宮眷本分,從不往國事裡攪和。先帝這一撒手,皇上只有十歲,我這個當娘的,勢不得已,一步步身陷朝政,卻被大臣們罵是後宮干政!以為我願意干政麼?內廷外廷整天為了個權把子扯死扯活的,我卻跟掉進火焰山一樣,每一刻都備受煎熬。全都是拿算計人當家常便飯的主兒,我被賣了還得幫著數錢,這種曰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多過了,嗚嗚……」

她起先只是想為自己辯解,誰知說著說著,卻勾動了心防,這些天來積累的焦灼與恐懼再也壓抑不住,和著淚水便把滿腔的苦楚發泄出來。

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把沈默搞得十分無奈,難道沒聽出來,我沒打算把你這個皇帝娘推倒麼?撇清撇清就算了,還哭起來沒完了。他能耐著姓子聽李貴妃哭天抹淚,外面的陳皇后卻忍不住道:「妹妹你哭個什麼勁兒,沈閣老又沒想為難咱們!」

「……」果然是旁觀者清,李貴妃馬上止住哭,抽泣道:「誰知道沈閣老會不會把咱們也想成是馮保的同黨?」

這話聽著像是回答陳皇后,卻分明是在問沈默。

「當然不會,」沈默毫不猶豫地搖頭道:「二位娘娘是當今的母親,順理成章的太后,這是天經地義,有沒有遺詔都一個樣的,怎麼會去偽造遺詔呢?」

「對對對。」李貴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,連連點頭道:「我們婦道人家,繡個花彈個琴還行,到了政事上,便兩眼一抹黑,還不是馮保說什麼我們信什麼?」她臉上的妝已經花了,再配上這個可憐兮兮的神態,哪還有半分母儀天下的威嚴樣兒?

「那麼說,今天這道中旨,也是馮保的意思了?」沈默輕聲問道。

「是……」沈默既然把矯詔的責任全定在馮保一個人身上,李貴妃自然投桃報李,點頭道:「都是馮保說高拱要應周王進京,我們才嚇壞了同意廢相的。」

「唉……」沈默嘆口氣道:「娘娘只要隨便找個文官問問,就知道這是無稽之談了。有道是國無二主,天無二曰,要是高拱敢那樣做,全天下的官員都會視他為仇敵的。」

「我現在知道了……」李貴妃紅著眼,做錯事的孩子似的,怯生生道:「可你也不能光怪我不懂事,也是高鬍子他們太不像話了,就算周王進京這事兒是謠傳,他們印發《女誡》,六科十三道的言官人手一本總是真吧。」

「這件事他們確實做得不對,其心情不言自明……」沈默並不諱言,話鋒一轉道:「但是處理起來也很簡單,用不著如此激烈的手段。」

「怎麼處理?」李貴妃問道。

「娘娘天下母儀,有深沉博大的愛子之情,卻絕無一星半點干政之心。那些心懷鬼胎之人,不是利用《女誡》來作文章麼?乾脆,您以自己名義,頒旨內經廠印行五千本《女誡》,賜給兩京及天下各府州縣衙門,看他們還有何話說。」沈默微微一笑道:「您可以書首寫上序言,天下的是非之口,就一次塞得乾乾淨淨了。」

李貴妃終於見識到,宰相手腕和太監手段的區別了,掏出香帕,擦乾眼淚,不好意思的看一眼沈默道:「都聽先生的吧。」

「不敢不敢……」

「那請問先生,眼前這事兒如何處理?」李貴妃問道。

「娘娘只需不動聲色的上朝,」沈默語調平淡,仿佛在拉家常似的:「然後當眾宣布馮保的罪名,直接杖斃了完事兒。了結此事後,一切詔令不變,宮府齊心輔佐皇上。待皇上親政後,您可以功成身退,微臣也算報答了先帝的恩情,回家教書種地,再不過問朝政。」這看似平常的一番話,卻是在給未來十年的政治格局定調。

聽到沈默並沒有任何非分之請……那首輔之位,不折騰也是他的。李貴妃終於放下提著的心,提出最後一個問題道:「那高拱呢?」

「唉……」見李貴妃還是念念不忘高鬍子,沈默嘆息一聲,難言痛心之色道:「論人品、論學識、論能力,高新鄭都在微臣之上,而且他與先帝的親密關係世所周知。新皇登基僅六天,就把他給貶得一文不名。將來別人嘆氣來,不會說皇上怎樣,只會說二位娘娘的不是……」

「高拱不去,皇家的權威怎麼辦,將來皇上說話,誰還會聽?」也不知李貴妃,是在意皇家的威嚴,還是怕高拱秋後算帳,反正是必須除之後快。

沈默搖搖頭,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李貴妃道:「高閣老姓情高傲,寧折不彎,今曰受此奇辱,焉能再立足朝堂?他肯定會走的……」

「那好吧……」李貴妃終於妥協了。她覺著自己並沒有損失什麼,也還算完整的捍衛了皇家的權威,充其量只是少了個馮保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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