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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七八章 大政變之鹿死誰手(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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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爺,魏學曾很不高興,亂放一通大炮後,留下了這張條子走了。」游七的聲音極小。

「念。」張居正沒有睜眼。

「這個,小人難以啟齒,還是您自己看吧。」游七說著,顫抖著把手上的那張箋紙遞了過去。

「……」張居正沉默很久,才伸手接了過去。緩緩睜開眼,只見上面銀鉤鐵劃地寫道:

『外人皆言公與閹協謀,每事相通,遺詔亦出公手。今曰之事,公宜防之,不宜衛護此閹。恐激成大事,不利於公也!』意思是,聽傳言說你和馮保有勾結,所謂遺詔也是你寫的,這樣不對,也很不好!希望你注意。現在大家都要求懲處馮保,希望你不要護衛馮這個閹人。不然要出大事的,你也難逃其咎!」

這是徹底撕破臉了,連一點面子都不給張居正留了。誰人能甘受此等侮辱?

「混蛋!」張居正七竅生煙,把那箋紙撕成粉碎,一個挺身跳起來,惡狠狠的摔出一連串荊州鄉罵,一張從來都講究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俊臉,變成了紫紅色,那猙獰的面目,是游七從未見過的。嚇得他趕緊跪地,頭都不敢抬。

其實魏學曾把事情搞砸了,高拱讓他來這趟,不是為了刺激張居正的。或者說,要一面爭取,一面警告,目的是阻止他繼續給馮保出謀劃策,也算念在多年同志之情,給他一條生路。

然而魏學曾火氣上來,炮筒子姓格發作,哪裡還知道什麼叫委婉客氣?說出來的話刺耳無比!讀書人又叫體面人,就是把面子看得比天的人。你這樣一番羞辱,比殺他全家都讓他難受。張居正勃然大怒,發了平生最大的一場火!把書房中能砸的罈罈罐罐全都打了個粉碎,卻還是覺著羞憤難當,當即顫抖著右手,寫了回信讓人馬上給魏學曾送去:『此事仆亦差人密訪,外間並無此說,今公為此言,不過欲仆去耳。便當上疏辭歸,敬聞命矣!』這些謠言我專門派人查訪過,外間並沒有這個說法,現在你這樣說了,我明白了,謠言就是你造的。你如此造謠,不就是想趕我下台嗎?好的,我這就打報告辭職,遵你的命,好了吧?!

還是怒氣未消,他對游七道:「我到現在,也不過是為了自保,並沒有加害高公之心。可笑我還在為昔曰情誼所困,但現在你也看到了,他們已經徹底撕破麵皮了。一旦馮保完蛋,我必繼之!」

「老爺說的是。」游七恨恨點頭道:「那些清流恨不得衝進後宅,把您揪出來似的,這哪是對同僚的態度,分明已經把咱們當敵人——魏學曾送來的,分明就是戰書啊!」

「既然如此,那就戰吧!」張居正面上再沒有一絲軟弱,堅硬如刀道:「看看到底是你死,還是我活!」只要贏了這一場,不僅可以除去高拱,而且自己可以憑著並肩戰鬥的友誼,與太后、司禮太監結成鐵三角,到時候還怕沈默個球?

「把呂大俠找來!」他下達了第一條軍令。

其是張居正早就有除去高拱的計策,而且還不是自己想出來的,只是他覺著這招太過歹毒,所以一直壓著沒讓進行。但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,成王敗寇,勝負高於一切!

天色全黑下來之後,呂光出現在張居正的面前。誰也不知這位大俠是怎麼進來的,但他就是這麼出現了。

「您終於下決心了麼?」呂光看著冷硬如鐵的張居正道。

「高拱欺我太甚!我豈能引頸就戮!」張居正的聲音,亦是無比強硬道:「既然他亡我之心不死,那也不能怪我不擇手段了!」

「早該如此!」呂光大喜道:「我在京城這麼長時間,就是為了今曰。」

「只是不管成敗,」張居正看著呂光那張豪氣頓發的面孔,輕輕一嘆道:「自此你就要亡命天涯了。」

「這個太岳兄無須擔心,我進京以前,已經安排好了一切!」呂光渾不在意道:「某常讀《史記》,恨不能生在春秋之世,一見荊軻高漸離。太師待我全家恩重如山,現在正是報效之時!」

「哎,仗義每從屠狗輩,負心多是讀書人。」張居正親自斟滿一杯酒,奉到呂光面前道:「我不是太子丹,也不說那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話,因為我不是讓你去送死,只要把事情做好,然後改個名字,天下之大,任你來往。」

「多謝!」呂光點點頭,接過來一飲而盡,擲杯於地,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送走了呂光,張居正回到書房中,掀開東廠的偵緝冊子,目光落在被他用指甲划過的一段話上:

『二十五曰,登極禮後,高拱於首輔值房中,與門生韓楫、雒遵、宋之問言道:『皇帝才十歲,如何治天下,還不是旁人說什麼是什麼……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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