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七九章 大政變之勝負轉頭(下)(2/2)
娘三個哭一陣,李貴妃先止住淚,然後給小皇帝擦乾淚水道:「鈞兒是皇上,不能哭,咱們孤兒寡母得堅強,不能讓任何人欺負了。」
小皇帝懂事的點點頭,緊緊揪著母親的衣角,依偎著李貴妃,聽她和陳皇后說話。
「姐姐,你拿個主意吧。」李貴妃不是不識大體之人,她當然知道自己的決定意味著什麼,面對著無法預料的未來,她迫切需要有人分擔。
「其實早就是個你死我活之局了。」陳皇后翻看那些奏疏,道:「方才我聽馮公公念奏疏,好像有一份上,說公布的遺詔根本不是先帝的遺訓,而是馮保擅自矯詔,使司禮監同領顧命而來……」說著拿起一份道:「就是這份兒。要是真坐實了,咱們倆也難逃罪責。」
「……」李貴妃接過來,看著看著手便不自覺用力,指甲深深陷入紙張中。然後重重拍在桌面上,咬碎銀牙道:「把馮公公找來,這種事兒他最在行!」
就在宮裡一片淒風冷雨的時候,昌平,天壽山。沈默結束了為期四天的視察,坐上返京的馬車。明天就是新皇登極後的首次早朝了,所有的勝負,都要在這一刻見分曉,這種時候,他不能不在場。
回到京城,已經是傍晚了,沈默便沒有去內閣復命,而是先回家。
回到棋盤胡同,來不及更衣,他便來到前院書房,看見王寅和沈明臣都在,不禁鬆口氣,深深作揖道:「辜負了二位的一番好意,還以為你們會一氣之下,棄我而去呢。」
「走,去哪兒?」沈明臣搖頭笑道:「咱們可是本家,抄九族也有我一份兒。」
「其實我真想走了。」王寅卻有些蕭索道:「不過想想大人肯定不會放我走,所以還是識趣點,留在這兒混吃等死吧。」他們知道的事情太多,換了誰也不會放心,讓他們離開的。
「我不是故意陽奉陰違的。」看到王寅一下蒼老了許多,沈默滿懷歉疚道:「而是在天壽山才下定了決心。」說著熱切地望著王寅道:「論治國的才能,我比不上張太岳,如果只是為了當十年太平宰相,那還不如什麼都不做,讓他上台的好!但誰也沒法替我們實現自己的抱負,要想創造個不一樣的未來,只能靠自己去做!」
「可是大人啊,您翻開二十一史,有成功的先例麼?」王寅還是不想放棄最後的希望。
「事在人為!」沈默卻已經走出了彷徨,不願再回到首鼠兩端的狀態,道:「之前的人做不到,那是時機未到,現在機會就在眼前,不去做就是辜負歷史的垂青了!」
「既然如此,」見沈默主意已定,王寅苦笑一聲道:「和我說說,您都做好了哪些準備吧?」作為謀士,改變不了領導的方向,就只能改變自己的方向。
「拿得出手的東西不多,」沈默兩手一攤道:「不過是一個叫胡有才的江湖騙子,和一個小小的蠟丸罷了。」
「就這些?」王寅瞪大眼道:「余君房忙活了這多天,就這麼點成果?」
「這就足夠了。」沈默淡淡一笑,故作輕鬆道:「功夫練到至高的境界,片葉飛花皆可傷人。我雖然還沒那麼厲害,但也得看對手是誰吧?」
「大人切不可大意。」王寅正色道:「我們要的不僅是眼前的勝利,更重要的是,不能輸了將來。不然,現在所作的一切,都沒有任何意義。」
「受教了。」沈默點點頭道:「所以我這一招,叫無招勝有招。」說著便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,聽得兩人嘴巴張得有鵝蛋大。
三人正在就沈默那匪夷所思的計劃,外面響起搖鈴聲,便馬上打住話頭,問道:「什麼事?」
「大人,高拱來了。」侍衛長小六子的聲音響起。
「老高還是來了。」沈默笑著站起來道:「看來心裡很是不踏實啊。」
「我看,他不過是為了萬無一失。」王寅笑道。
「你們再合計合計。」沈默笑笑道:「我得出迎了。」
他趕緊來到轎廳,便見高拱已經下轎。沈默快走兩步迎了上去,雙手一揖說道:「元翁,您怎麼親自來了?」
高拱拱手還了一禮,道:「有些事兒得來跟你碰碰頭。」
不說商量而是說碰頭,沈默自然聽得出,這是既要擺上級的架子,同時也把他當朋友看待。於是笑道:「有什麼話,不能回去內閣說道?」
「明天說就晚了。」高拱搖頭道。
說話間,兩人已走進了正廳,沈默把正座讓給了高拱,自己打偏坐在右首。喝了幾口茶後,高拱也不繞彎子,劈頭就道:
「江南,京里的事情,你都知道吧?」
「嗯。」沈默點點頭道:「回來聽說了,元翁您的一道《陳五事疏》,收回了司禮監的批紅權,實在是大快人心!大快人心啊!」
「我說的不是這個,」高拱搖頭道:「也難怪,這幾天電光火石,發生的事情太多了。」說著便將自己解決馮保的全盤計劃告訴了沈默,鬥志昂揚道:「明曰早朝,便是此獠授首之曰,希望你我能共同進退,齊心協力為朝廷除此大患!」沒待沈默回答,他又補充一句道:「我從楊蒲州那裡來,他那邊已經沒有問題,你怎麼樣?」
「自當聽從差遣!」沈默毫不猶豫道:「唯元翁的馬首是瞻!」
高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便滿意地走了,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喝,他還要忙著去聯絡其他人。
高拱前腳走,後腳馮保便神神秘秘的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