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一零章 甚於防川(上)(2/2)
「怎麼不管?」陳官人挺著脖頸道:「南直劉按台命其收斂,程守訓即答以『你我都是奉出使,誰也不能管誰』,劉按台竟也無言以答。程還多次對外宣稱:『我天子門生,奉有密旨,部院不得考察,科道不得糾劾。』這話被御史告了御狀,皇帝聞聽後,卻未作任何處斷,顯然是默認了。此後南京九卿、兩京科道交章上疏,皇上依舊一概不聽,程守訓在徽州安然如故。」
「皇上為何如此是非不明?難道就因為他不時地給宮裡送進金銀珠寶?」馬六爺聞言分憤慨道。
「這是一方面,關鍵是皇上要表明,對太監倚重的態度。」陳官人嘆口氣道。
沈默正在聽他們說話,突然門帘掀開,馬原面色煞白的進來,湊近了道:「老闆,街上兵荒馬亂的,好像是衝著咱們這兒來的!」
一旁正在擦桌子的鐵山聞言,把抹布一丟,抗麻袋似的背起沈默,就往後門衝去。三娘子和馬原緊跟在後面……茶客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呢,四個人就不見了蹤影。
「這是幹什麼呀?」人們面面相覷。
有幾個茶客好象預感到什麼災禍,一個個往外溜。
侯掌柜道:「咱們也該走啦吧!天不早啦!」
「剛泡的茶,還沒掉色呢。」馬六爺還沒明白過來。
這時候,棉簾被狠狠的扯下,一幹勁裝凶漢闖了進來。一雙雙穿著釘靴的腳像一隻只鐵蹄,從洞開的殿門密集地踏了進去,小小的茶樓被踏得地動山搖。茶客們驚慌得站起來,想要從後門逃跑。
「統統不許動!」凶漢們手裡有刀還有槍,打著明晃晃的火把,將所有出口都堵住。
「幾位兄弟,我是知府衙門的陳經辦,你們是哪個部分的?」陳官人強自鎮定道。
「東廠辦事!」番子頭目冷冷丟下一句。身邊一個便服的男子,在他耳邊嘀咕幾句,目光直盯著陳官人他們這一桌。
「剛才是你們口出狂言,誹謗皇上來著?」那頭目盯著陳官人幾個道。
「沒有沒有,絕對沒有,」陳官人幾個矢口否認道:「我們哥幾個天天在這兒喝茶。在座諸位知道:我們都是地道的老好人!」
「是誰說皇上是個笑話來著?是誰說皇上糊弄人來著。」那頭目陰測測道:「要是不說的話,就統統抓走!」說著瞪一眼侯掌柜道:「是不是你說的?」嚇得侯掌柜篩糠似的打擺子,只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「那就全抓起來!」那頭目不耐煩的一揮手道:「回去慢慢炮製!」番子們便舉著帘子便要上前拿人,陳官人驚慌道:「我是朝廷命官,你們不能拿我!」
「原來才是個小小的經辦,充什麼大殼王八?」那便衣男子罵道:「今兒個聽你那些見識,還以為你就是上海知府呢!」
陳官人才認出來,這人竟是方才在角落喝茶的茶客,卻也不敢多言,只是小意道:「那都是從邸報上看來的,我個小小的經辦,知道個什麼……」
「你個膿包!」便衣男子出去的早,沒聽到陳官人後來的大放厥詞,因此啐一口,沒再發作:「帶走!」
「慢著,」只聽馬六爺面色蒼白道:「我糊塗,方才的那些混帳話,都是我說的,跟他們沒關係。」
「六爺……」其餘三人激動的望著馬六爺。
「現在承認,晚了!」番子頭目嘿然一笑道:「四個好朋友到牢里繼續嘮嗑吧!」
番子押著四人走到店門口,被馬原攔住了:「小的是這家店的老闆,諸位差爺辛苦了,進去坐坐喝杯茶吧。」
「喝你個球,淡出鳥來!」番子一口啐到他身上。
「既然是老闆,一起帶走!」番子頭目卻不放過這個敲詐勒索的機會。
「啊,差爺饒命,小的可沒幹什麼啊。」馬原說著,將手裡一摞銀票奉上道。
「他們在店裡妖言惑眾,你沒有阻止……」番子頭目接過來,借著燈光一看,聲音變緩和下來道:「怎麼也得去作個筆錄吧?到堂上實話實說,沒你的事……」
待這隊番子押著五人走掉了,茶客們才敢出門眺望:「這是怎麼了?往常說過分十倍的話,也沒見有人來抓啊。」
「噤聲吧,兄弟。」旁人拍拍他的肩膀:「此一時彼一時啦。」人們便驚魂未定的散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