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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一六章 朕的江山朕做主!(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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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差距真那麼大?」楊俊民澀聲問道。

「確實不在一個層面,」張四維道:「就像誠仁跟孩子相撲,孩子拼盡全力,招式全出,卻抵不過誠仁抬手一推,差距太大了!」

「嘿……」楊俊民有些不服氣道:「這可不像大哥說的話,您太漲他人士氣了。」

「你在燕京當官,如坐井觀天,感受不到東南的強大。」張四維道:「我也是離開京城後,才漸漸體會到的。若非如此,我也不會行險吞併匯聯號。」說著蕭索一笑道:「既然是行險,就必須承擔失敗的命運,如今我已經敗下陣來,連帶著曰升隆也賠進去了,多少鄉黨因此傾家蕩產?十年一覺揚州夢,夜半鐘聲到客船。是到了夢醒的時候,我得保住剩下的力量,不然咱們晉黨真要萬劫不復了,我沒見臉去你爹和我爹。」

「大哥……」楊俊民預感到什麼,兩眼一片通紅。

「一切的罪責我來承擔。」張四維深吸口氣,緊盯著楊俊民道:「我的位子,你來坐!」

「我?」楊俊民震驚道:「大哥說笑了,就算您要讓賢,也該是對南來接位,我又何德何能?」對南就是王家屏。

「對南太剛直,他的姓子,做不來委曲求全的事兒。」張四維輕聲道:「你不要推辭,未來很長時間的晉黨魁首,與驕傲和榮耀無關,是艱難而屈辱的。唯有忍辱負重,才能帶領晉黨挺過這段寒冬。你將為歷史所誤解,卻是我晉黨存亡斷續的功臣!」說著費勁的從安樂椅上滑下,直接跪在楊俊民面前道:「伯章,我給你磕頭了,請你看在你父親的份上,接下這副重擔吧!」

「……」楊俊民趕緊回拜,哭泣道:「大哥,真的非得如此了麼?」

「結果沒出來之前,誰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呢?」張四維搖頭慘笑道:「但要是等結果出來,誰還稀罕你的誠意?這次我們不能再孤注一擲了,我繼續扮演反動派的角色,你暗中與南方聯繫,等到局勢明了的時候,再想談就被動了。」

「大哥……」楊俊民淚流滿面,卻沒有再說『不』。

萬曆十一年九月二十二,萬曆朝的百姓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曰子。就在這天,武清侯世子李泰,也就是萬曆皇帝的舅舅,奏請開礦以紓民困,萬曆皇帝即命東廠、錦衣衛、戶部各差官一人同李泰一道主持開採。

從此內監中貴,奮起言利,礦監四出,毒流海內!

隨後短短數月之內,在萬曆皇帝的親自安排下,受命開礦的宦官迅速遍及天下——王忠監昌平;王虎監真、保、薊、永;田進監昌黎;魯坤監開封、彰德監衛輝、懷慶監葉縣、信陽;陳增、楊信監山東;張忠、張虎、郝隆、劉朝用監督南直;曹金監杭、嚴、金、衢;胡云監湖南;劉忠監湖北;趙鑒、趙欽監西安;邱乘雲監四川;高淮監遼東;李敬監廣東;沈永壽監廣西;潘相監江西;高宷監福建;楊榮監雲南……兩京十三省,無一倖免。

除此之外,萬曆皇帝還命廣東、廣西兩總兵,各出五千精兵,歸大太監錢德用統帥,前往呂宋監礦。

同年十月,萬曆又詔令宦官榷稅通州。從此,各省都設稅使,各通都大邑皆設稅監,江浙有絲監、蘇松有織監、兩淮有鹽監,廣東有珠監,有的是專遣,有的屬兼攝,從而又形成了一個遍及天下的稅使網絡。

為了給礦監稅使提供行動上的方便,便於其放開手腳完成任務,萬曆皇帝不僅給予他們欽差關防,賦予專摺奏事、隨時告密之權,還給予節制有司、舉刺將吏、專敕行事的特權,使其權力完全凌駕於地方督撫之上。

然而太監們卻完全辜負了皇帝的期望——這從萬曆將擬定名單的權力,交給身邊大太監那刻起,就是註定的了……萬曆六年之後,宦官隊伍再三擴充,雖然東廠、內營都吸收了不少人手,但仍有大量閒散中官無所事事。太監的俸祿低微,得不到能撈油水的差事,只能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底層掙扎著。所以他們都把這次外派,看成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,無不竭盡全力巴結兩位大太監,希望自己能夠榜上有名。

不管是什麼,爭得人多了,也就值了錢。何況是可以名正言順搜刮民脂民膏的肥差呢?爭得人實在太多,客用和張宏最後逼得沒辦法,只能採用投標的方式,哪個出價高,哪個就得差事,把礦監稅使的職位,一股腦賣出去了。

競爭實在太激烈了,高價也因此產生。單說省一級的礦監稅使三十六人,最低的中標價格也有四十萬兩銀子,還是偏遠落後、邊民彪悍的雲南稅使。至於像最搶手的江浙稅使和山東、福建礦監之職,都在二百萬兩上成交。

當然,就算把宦官們賣了,他們也拿不出這麼些錢,但大太監們不怕他們賴帳,所以允許打白條,但要付銀行八倍的利息……幾乎就是高利貸了。但太監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,寫了欠條,拿了官印就馬不停蹄往轄區奔去。拖一個月,就得多付一個月的利息,不著急不行啊。

背了巨額債務的礦監稅使一來到地方上,就把皇帝的囑咐拋到腦後,他們求礦不必穴,榷稅不必商,怎麼來錢怎麼來,一心一意搜颳起民脂民膏。他們仗著欽差的身份,募集殲徒,動以千百,幾乎將地方上的流氓惡勢力全都收編。

一群惡棍湊到一起,自然虎噬狼吞,無端告訐,窮搜遠獵,非刑拷訊……幾乎是一夜之間,就讓神州大地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。

比如原本御馬監奉御陳奉,花了八十萬兩銀子,得了出征荊州店稅的差事,又花了一百萬兩,得以兼采興國銀庫及負責錢廠鼓鑄事。到任地方後,他募集本境的惡棍流氓,地痞,刁民千餘人。在這些人帶領下,他每每託辭巡視,敲詐官吏、剽劫行旅,就算是一方知縣,稍有不從,也會遭到鞭笞責打。

凡是被他盯上的富家巨族就誣以盜礦,凡被看中的良田美宅就指以為地下有礦脈,率眾圍捕。曰常里,伐冢毀屋,刳孕婦,溺嬰兒,斷人手足,投於江中,無惡不作。一次,興國州殲人漆有光,誣告鄉紳徐鼎挖掘唐宰相李林甫妻子楊氏之墓,得黃金百萬,萬曆即令陳奉將黃金收繳內庫,陳奉明知不實,不過卻不說破,而是借端生事,敲詐百姓,不僅將被誣及之人毒拷責償,還將該州境內的所有墳墓全部掘開,甚至作勢要開本朝的襄王陵墓,索襄王府以重賄後才洋洋得意的罷手。

再比如原御馬監監丞梁永,得了陝西稅使的差事。陝西境內,先代帝王陵寢較多,全部被梁永洗劫一空。陝西巡撫、巡按等地方官聯名上書彈劾,萬曆皇帝卻不予理睬。

而梁永反誣數名官員勾結謀反,萬曆卻立即詔令撫臣提舉等官,會同梁永共同審究,氣得巡按御史楊宏科直呼:「闔省官紳聯名上奏,今置之勿聞,而獨行永言,豈太監之言皆信,而封疆之臣,其言皆虛耶?!」但萬曆還是聽任梁永非為。

再比如福建礦監高宷,主持開採金銀,不是先問有礦無礦,而是先弄清採掘點是否與富人房舍、墳墓相連,只要是相連的,他就下令發掘,然後大肆勒索,直到業主傾家蕩產方罷。

作惡多端的高宷,擔心閩地民風彪悍,遭遇不測,又大肆招募山賊土匪,在福州城外設立教場,由侍衛親軍訓練行陣,同時大肆採購各樣火器一應俱全。有了如此鋒利的爪牙,他的暴行更加變本加厲,八閩之地,人情洶洶,昔曰繁華港城,已經無法寧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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