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一六章 宰相的憤怒(中)(1/2)
定計之後,兩人便分頭行動,徐階去宮裡討情面,張居正則在把信寫完送出後回到內閣,命人以公事為由,將鄒應龍喚到文淵閣來……這種事,本不該在宮內密謀,但張居正已被整怕了、整乖了,知道外面哪裡都不保險,所以只能在中樞之地,行此鬼蜮之事了。
一直等到過午時分,鄒應龍終於來了。
看到他姍姍來遲,張居正有些不快道:「雲卿,你怎麼磨磨蹭蹭現在才到?」
雲卿是鄒應龍的號,他先向張居正行了禮,然後苦笑道:「今非昔比,還是低調些好,哪敢馬上就來。」
張居正本想調笑一句『你這個不世功臣,如今也曉得怕人了?』但一想到自己為了這次會面,還不是煞費心思?心情一陣鬱卒,故改口問道:「一路上沒碰到熟人?」
「沒有。」鄒應龍道:「特意挑了個都吃午飯的時候。」
「好。」張居正不太會放下架子,說不出什麼熨燙的話來,只能幹巴巴道:「我已經吃過了,讓廚房給你送些飯菜過來吧。」
「多謝閣老好意,」鄒應龍苦笑著說,「但一頓不吃餓不著,您有事還是先吩咐吧,這裡非我久留之地啊。」
「這話也對。」也不知是不是錯覺,張居正感覺鄒應龍對自己,不如以前恭敬了,不由想起徐階那『誰還把你放在眼裡』的話,心中升起一陣怒火,使勁才壓下,點點頭道:「咱們還是說正事吧。」
「是。」鄒應龍點點頭,他倒真沒有輕慢張居正的意思,只是最近都察院的名譽一落千丈,走到哪裡都會被同僚取笑……而他自倒嚴之後,向來自命不凡,哪受得了這份閒氣?結果一臉的晦氣沒全收起來,引得張居正多心了。
張居正也不跟他廢話,便切入正題問他:「雲卿,那海瑞審案的事,你可關注?」
鄒應龍點點頭,一臉苦澀道:「審的是僉都御史,總憲大人也被牽連,還有個巡按御史成了污點證人,都察院的百年芳名,算是一朝敗盡了……」
乾清宮,東暖閣,徐階在等待了一個半時辰,喝茶喝的膀胱脹大後,終於獲得了隆慶皇帝的召見,陪同的還有老太監陳宏。
「聽聞元翁最近微恙,朕十分擔心,」隆慶登極已經一年,這一年裡,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改變很大,至少言談舉止上,沒有了初登極時的侷促寒磣,終於像個皇帝的樣子了:「剛還跟老陳說,要讓他代朕去探視呢。」
「勞皇上掛念,」徐階一臉感激道:「微臣只是偶感風寒,吃了兩服藥,已經不打緊了。」
「那太好了。」隆慶頷首道:「內閣、大明和朕,都是一天也離不開元翁哇。」
聽了這話,徐階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趕緊謙遜道:「微臣惶恐,皇上謬讚了。」
「好了,不說客套話了。」隆慶擺擺手道:「元翁這麼著急見朕,到底有什麼事啊?」
「回稟皇上,老臣是為了胡宗憲的案子而來。」徐階恭聲道:「這個案子不能再往下審了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!」
「有什麼後果?」隆慶問道。
「看眼前,就是朝堂大亂、國無寧曰;看遠點,它會破壞祖宗法度,危及政體運轉,害莫大焉!」徐階危言聳聽道:「太祖設立都察院,專為了監督朝綱,糾察不法,以保證大明朝廷百官,能行正道、忠值守。這是個專門得罪人的衙門,但對於大明的長治久安,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作用。所以不能將其視為一般衙門,要特別保護才行。」
隆慶是個『趴耳朵』,覺著這話有道理,便細細的尋思起來,許久才輕聲道:「朕聽說『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』,既然是糾察不法的衙門,出了這樣的醜聞,就更該一查到底,否則如何使人再信它?」
對於皇帝能說出如此有見識的話,徐階真要刮目相看,不過他還是搖頭道:「權威倒了,就沒有再豎起來的可能;破而後立,那是對別的衙門而言,但對都察院這樣的衙門,哪怕勉強立起來,也只會名存實亡,再也出不來心繫社稷、仗義執言的合格御史了。」
「那元翁以為呢?」隆慶畢竟還只是個樣子貨,肚裡沒有他爹那樣的經緯乾坤,所以一下就讓徐階給唬住,拱手讓出談話的主動權。
「我記得成為左都御史,是你一直以來的理想。」內閣值房中,張居正沉聲對鄒應龍道:「不過要是都察院這次徹底栽了,我奉勸你,還是申請外放吧……再下去沒前途了。」
「閣老說的不錯……」鄒應龍苦澀的點頭道:「事態已經失控,院裡人都恨死萬倫了,還有總憲大人,怎麼會……」他看看張居正,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張居正知道他的意思,索姓挑明了道:「雲卿,我們實話實說,你是不是覺得,這背後有我的影子?」
「外頭傳聞很多,」鄒應龍眉頭一跳,圓滑地說:「神乎其神,說什麼的都有,怎麼能採信呢?」說到這,他話鋒一轉道:「不過如今京師官場上,也確實有不少雙眼睛,在看著閣老您呢。」
「看著我幹啥?」張居正皺眉道。
「呵呵……」鄒應龍笑道:「看您怎麼出招唄?不然真要被人將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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