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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零五章 希望(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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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他們便猜想起,滿朝公卿中,有誰是這個調調,又有資格成為禮闈的主考官呢?這樣一想之下,可能的人選還真不多……雖然說起來有些杯弓蛇影,但諸位看官不妨回想下自個在大學裡,在考試前夕,老師突然給你出了幾道題,你會作何感想?所以也沒什麼好笑話他們的。

不過,他們不會把這個猜想告訴別人的,甚至彼此間也是心照不宣,回去後大肆搜集那位大人的文集,抓緊利用這個冬天,將其反覆吃透,並調整自己的文風,儘量往中正平和的保守路子上走……當然這是後話。

學生們的文章,沈默看得十分仔細,整整一個晚上,加上第二天幾乎整天,才堪堪全部看完……實際閱卷時,當然不可能這麼慢,但要從區區一篇文章中,看出學生的真實水平來,就不得不仔細品嘖了。

他看完之後,又讓孫鋌和耿定向再分別看一遍,並將自己的要求告訴兩人,便也不在公館中打攪二人,悄悄赴約去了。

莫愁湖畔的勝棋樓,是一棟青磚小瓦、造型莊重的二層五開間的小樓。登斯樓也,可遠眺鐘山龍盤,石城虎踞,俯瞰湖心之亭,湖景全貌,波光雲影,盡收眼底。

說起這座樓,還有個典故,相傳這裡曾經是本朝太祖與徐達弈棋的地方。有一次,朱元璋與徐達對弈,眼看勝局在望,便脫口問徐達:『愛卿,這局以為如何?!』徐達微笑著點頭答道:『請萬歲到這邊來,細看全局!』於是朱元璋走過去一看,不禁又驚又喜,原來徐達用所持的黑子在棋盤上擺成了『萬歲』二字。朱元璋這才明白,自己不是徐達的對手。於是便把莫愁湖送給了徐達。此樓便被稱為『勝棋樓』。

對於這次史上難度最高的馬屁,沈默卻認為落了下乘。優秀的馬屁,應該是無聲無形,只讓對方感覺到舒坦,卻察覺不到馬屁的存在。然而徐馬屁這一下,實在是有顯擺智商之嫌……要知道下圍棋多麼困難啊,何況對手還是爭勝心巨強的朱元璋,他卻能在對方不知不覺著,擺出一個『萬歳』來,這得多變態的心機、多高超的算計才能幹出來啊。

在來的路上,沈默甚至滿懷惡趣味的揣測道,不會是太祖皇帝回去後,越琢磨越不是味,才會給他送了燒鵝吧?

不過當他看到徐鵬舉那張胖臉時,趕緊將對其祖宗的不敬收起來,笑吟吟的下轎子,抱拳道:「公爺啊,在下登門拜訪,給你來賠罪了。」那曰在碼頭上甩下徐鵬舉,兩人便再未見過面。

「誰敢怪你啊,」徐鵬舉的包子臉上滿是褶皺道:「你老現在是宰相之尊,咱還不得尊著敬著?」

「行了,別裝了。」沈默笑罵一聲道:「誰敢在你世襲罔替魏國公面前裝大拿?」

「我是說真心話的。」徐鵬舉面現絲絲苦澀道:「真得靠兄弟拉一把。」

「上樓再說。」沈默看他一眼,淡淡道。

於是兩人登上二樓,待下人上茶後,便屏退左右,顯然要進行一番密談。

「還以為你到走,也不會來見我呢。」徐鵬舉給沈默斟茶道。

「本是不想來見你的,」沈默沒有了外面的春風和煦,表情十分的嚴肅,最後才擠出一絲笑容道:「但你正在難處,我要是一味躲著不見,反倒讓人笑話。」

「難道不是為了咱倆的交情?」徐鵬舉說起來也五十好幾,但言談間還是那麼老不休。

「若不是為了交情,我管你這攤爛事兒?」沈默輕哼一聲道。

「呵呵,是……」徐鵬舉低下頭,小聲道:「你是重情的,這我知道。」

是什麼事兒把堂堂國公逼成這樣?說起來也是他自找的。原來這廝寵妾滅妻,溺愛嬖妾鄭氏,竟奪去原配之封號,授鄭氏為夫人。當然他這樣做的主要原因,是欲立鄭氏所生子邦寧為世子,然而在邦寧之前,有真正嫡長子邦瑞弗立。這種大悖倫常之舉,自然引來了無數的不滿,其中還有南左都御史林燫這樣的名臣大吏,竟親自寫奏章彈劾他……那奏章一遞出,徐鵬舉便知道自己要壞事兒,雖然燕京方面還未有回應,他卻曰夜惶恐。自家人知自家事,在這個文臣當道,勛貴如狗的年代,世襲罔替的國公招牌,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堅固,倒是隨時有可能砸了招牌,葬送了祖宗的基業……這又不是沒發生過。

現在他把沈默當成了救命稻草,懇請這位仁兄,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,救自己一次吧。

「唉……」沈默既然來了,就是已經對此事心中有數,先嘆口氣:「兩個都是你兒子,百年之後誰當上國公,也不能不認你這個爹了,又何苦廢長立幼呢?」

「我……」徐鵬舉悶聲道:「我這輩子女人無數,可只愛鄭氏一人而已,何況邦寧是個難得的好孩子,自小聰明乖巧……」

「算了,清官難斷家務事,我不聽你家裡的恩恩怨怨,」沈默一擺手道:「事情到了現在,已經不是你的家事,而是朝廷的政事,那就得按照規矩辦。」

「立長立嫡?」其實這幾天,徐鵬舉也悔青腸子了,只是架不住鄭氏苦苦哀求,所以一時也不好改口。

「現在是你願意,要立長,不願意,也要立長。」沈默哼一聲道:「不然禮部這關,你是絕對過不去的。」

「本想瞞天過海來著……」徐鵬舉垂頭喪氣道:「來個李代桃僵。」

「你以為別人是傻的是吧?」沈默冷笑道:「人家都生著腦子長著嘴呢。」

「是,」徐鵬舉知道沈默的意思,是啊,他王妃娘家怎麼也是個侯爵,焉能看著自己閨女和外甥被他欺負了?當然要把他的把戲揭穿了。這樣想來,他也把最後一絲僥倖放下了,吐出一口濁氣道:「那你說怎麼辦吧,我都聽你的。」

「事已至此,想矇混過關是不可能了,你唯有上表請罪。」沈默淡淡道:「說自己是鬼迷了心竅,請求朝廷寬恕,然後把鄭氏的頭銜去了,安排她去別處住兩天。再把你的原配夫人請回來,回復她家主的身份,最後請立嫡長為世子……我再幫你周旋一二,或可得以從輕發落。」

「那,我還怎麼有臉見鄭氏啊。」徐鵬舉滿臉苦澀道。看來對那女人確實是有感情。

「你也可以堅持己見,與她掛冠而去,說不定還留一段千古佳話呢。」沈默淡淡道:「不過魏國公這個頭銜,還是人家邦瑞的。」

「唉……」徐鵬舉被沈默說得灰頭土臉,良久抬起頭道:「我知道,回去就跟她們攤牌。」

「你得讓邦寧自立了,」沈默看他喪氣的樣子,輕嘆一聲道:「我答應給你的呂宋桑園,其實就是個鍛鍊人的好地方。」頓一頓道:「過些年,我準備讓犬子也去那裡……」

徐鵬舉本想說,我哪捨得啊,但聽了沈默的後話,便不吭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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