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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二八章 在腳下(中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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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
聽著那如杜鵑泣血般的歌聲,肝腸寸斷的狂笑,所有人都不禁猜測,究竟是何等傷心之事,竟惹得此人如此痛苦呢?

沈默雙手緊緊攥著欄杆,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直到何心隱和他的歌聲,完全消失在夜幕之中,他才猛地一拳擊在欄杆上,當時就血流不止。

侍衛趕緊打開醫療包,上來兩個人,給他包紮傷口。

沈默任由他們擺弄,目光卻依然盯著何心隱消失之處,兩個侍衛隱隱聽到,他在反覆低聲念叨一句:『又少了一個、又少了一個……』

倆侍衛面面相覷,不知大人到底又少了啥。

官船繼續北上,雖然沈默出現在眾人面前時,看不出絲毫的異常,但他從房間走出來的次數明顯變少了,顯然那個不速之客帶來的消極影響,將會持續一段時間。

一路無話,三月中旬,終於抵達了通州官船碼頭。沈默讓大隊侍衛先在船上等候,自己則在一個小隊的護衛下先行下船,登上候在岸上的一頂普通藍呢轎子。

侍衛便引著那轎子,往位於城中的通州驛去了。

時間是清晨,街上行人還少,很快便到了客舍青青柳色新的通州驛站。

通州是大運河的北起點、南終點,往來官吏如過江之鯽,所以這通州驛站也建得十分寬敞。進了院子,有驛丞迎上來道:「這麼早,是住宿還是找人?」畢竟是天子腳下,見慣了達官貴人,所以他對沈默的侍衛,也沒什麼感覺。

「找人。」侍衛頭領道:「請問徐閣老在哪裡下榻?」

「你家大人要找徐閣老?」驛丞打量著他道:「勸你們還是回吧,徐閣老不見客的,昨天倉場侍郎來拜見,都被擋回去了。」

「見不見是徐閣老的事兒,」侍衛冷冷道:「你只管帶路就是了。」

「得,算我多嘴……」驛丞一聽這口氣蠻大的,也不知是真大牌還是沒個數,但他不會去觸霉頭,便道:「跟我來吧。」

轎子便要往裡抬,裡面的沈默出聲道:「落轎。」說著便掀開轎簾。

轎夫們趕緊穩穩落下轎子,壓住轎杆,讓沈默從中走下來。

看到下來的這位穿著便服的,最多不過三十歲,那驛丞徹底不看好了,心說,除非你是徐閣老的兒子,否則甭想進那個們。待他看到沈默從侍衛手中,接過一個白瓷罈子提在手中時,又不禁猜測起來,裡面難道是狗頭金?這種賄賂手段太低級了吧。

甭管心裡怎麼想,驛丞還是把沈默領到了後院位置最好的一個跨院外。一指那有人把守的月亮門道:「就是那兒,小得先告辭了。」他不想陪著挨拒,便先往外走,但沒少了偷偷回頭,想看沈默的倒霉樣。

結果讓他大跌眼鏡,只見那些眼高於頂的錦衣衛,一看到這年輕人,竟二話不說讓開去路……驛丞差點沒一頭撞在牆上,實在猜不透,這位到底啥身份?

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頭,那青年人竟不進去,而是執意讓錦衣衛進去通稟,待其回來相請時,才提著那個小罐子進去了院子……驛丞最後也不知道,那罐里到底裝的啥。

不過看著架勢,就是裝得是炸藥,也沒人敢檢查。

沈默進去,便見徐閣老穿一身深灰色的長袍,頭上束著平定四方巾,和一個普通老者沒有任何區別的背手站在那裡,正慈祥的望著他。

沈默把那瓷罐往地上一擱,便行大禮道:「學生沈默,拜見師相!」

「呵呵,快起來,」徐階快步上前,一把把他拉起來道:「好啊,咱爺倆還能再見一面,真讓老夫喜出望外。」雖然今曰離京,但徐階已經退了整整倆月,加上過年,歇了足足七十五天,別的不說,至少把氣力養回來了。

「這麼早過來,」把沈默拉起來,徐階親熱問道:「還沒吃早飯吧?」

「是。」沈默點頭道:「怕您已經啟程,便趕緊過來了。」

「呵呵……」徐階以前沒這麼喜歡『呵呵』,拉著他的手往裡走道:「當老師還是首輔啊?退下來了,有的是時間,用不著再爭分奪秒了。」進了屋,指著桌上的早飯道:「瞧,到現在還沒用早飯呢,咱爺倆正好一起吃。」

「請師娘也一同來吧。」沈默禮貌姓的道。

「算了,她在別間用吧。」徐階竟親自給沈默盛粥道:「不然你不自在。」

沈默哪能讓他盛粥,趕緊上前道:「師相,還是我來吧。」

徐階把盛了大半滿的粥,擱在他面前道:「老夫已經退了,你也該換個稱呼了。」

「換個稱呼,您也是我老師。」沈默沉聲道:「還是我來吧。」

徐階面色欣慰的點點頭,這次不再堅持了。

沈默便給徐階盛上了粥,恭恭敬敬遞在他面前。

徐階慈祥的看著他,眼裡和皺紋里都是笑容道:「快坐下吃吧。」

沈默把那個小瓷壇打開道:「這是老師最愛吃的甪直醬菜,學生回來路過,便買了些……」說著便黯然道:「不過老師現在也不稀罕這個了。」

「唉,多少年了。」看到那醬菜,徐階十分感慨道:「每次你從東南回來,都不忘了給老夫帶家鄉的醬菜……」說著眼眶濕潤的望著沈默道:「回去後固然可以把這螺絲菜當飯吃,可吃不到你給帶來的了,老夫怎麼會不稀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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